钱来宝解释道:“你家的蚕茧,不是我们不想收,是柳家给几家绸缎铺都传了话,不准收你家的蚕茧。谁要是收了,柳家就断了谁的货源。,
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些铺子,看着光鲜,说是卖绫罗绸缎的,实际上也就是个揽户,自个儿根本没有织造坊,货源渠道都仰仗上面那些世家大族,没人敢得罪柳家。”
陈守业默然片刻,抬眼问道:“可知具体是柳家谁下的命令?”
钱来宝道:“是柳元琦,柳家三房的大公子。他们三房在清水县有个织造坊,我们钱家在清水也有铺子,货源就是从他家来的......实在是不敢得罪他们。这次帮不上忙,还请守业千万不要怪罪。”
陈守业点了点头,对钱来宝拱手道:“钱师兄告知实情,守业已是感激不尽,岂有怪罪之理。告辞。”
回到灵溪,陈守业将蚕茧被柳家联合封锁、无人敢收之事,原原本本地禀告了陈立。
陈立听完,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面色平静地对守业道:“既然无人敢收,那今年的鲜茧,我们便不卖了。守业,你且先回县城,好生照看瑾茹便是。走之前,再带一万两银子去。你的武功,也莫要耽搁。”
去岁年末,李瑾茹怀孕,如今已足四月,虽然离分娩时间还早,但她未曾习武,身子骨并不算好,孕早期各种反应比较严重。
“是,爹。’
陈守业应声退下。
待儿子离去,书房内只剩下陈立一人。
望着院中渐盛的春色,陈立陷入了沉思。
自从与柳家因田亩之事交恶之后,陈立一直在小心防备柳家。
却一直未等到对方的报复之举。
甚至连当初向县衙举报自家种粮之事,也是不痛不痒,很快就没有了后续。
让人都怀疑,柳家是不是不敢报复。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是在这事上算计自家。
如今看来,对方可算是下了一盘大棋。
先通过朝廷大势,逼得自家全部改种桑树,而后再断了自家出售蚕茧的路。
卖不出蚕茧,自己拿再多的地,也是白费。
甚至还要不断支出田税、人工等各种费用,只能慢慢等待死亡。
如此看来,周家之事,柳家掺和进去,也未必不是针对自家而来的。
陈立可以肯定,只要自家再改种水稻,那等待自家的,恐怕就不是不痛不痒的举报,而是官府的雷霆行动了。
阴!准!狠!
更让陈立心惊的是,对方的耐心竟出乎意料。
柳家给自家设的这一局,如何破?
织成丝绸?
陈立微微皱眉。
自去年大规模扩种桑树起,他便已萌生在灵溪自建织造坊的念头。
只是桑苗初种,蚕茧产量尚不稳定,且建造织机、招募培训织工,皆是难关。
尤其是织机,远比寻常百姓家用的缫丝车复杂精妙得多。
他早已差人打听过,如今市面上能造出合格织造机的工匠,几乎都被各大世家“请”去了,被他们牢牢握在手中。
不仅工匠难寻,培养一名熟练织工更非易事,往往需两三年光景,其间耗费银钱、心力无数。
当然,最让陈立头疼的,就是销路。
毕竟工匠虽然难寻,但周家那十位织工师傅对织机必然十分熟悉,只要寻来工匠,慢慢制作,耗费一定时间,也能做出来。
但自家这些桑田,等全部进入盛产期后,所产的生丝,足可织出三万匹丝绸。
丝绸的市场就那么大,除了织造局,江州,甚至附近州郡,根本无力消化。
就算真的织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全部砸在自家手里。
“还是种粮好啊......”
陈立叹息一声。
粮食可是硬通货,百姓可以不穿丝绸,但绝对不能不吃粮食。
即便江州卖不出去,拉到邻近州郡,也绝对能卖出。
思索一阵,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先取生丝吧。”
陈立思考一阵后,决定先做出比较简单的缫丝机,取出生丝保存。
鲜蚕茧保存时间比较短,通常只有一两个月时间,即便特殊处理后,最多也只能存放半年。
生丝的存放时间最少都是数年,经过加工处理,甚至能到十五年。
当即,陈立便安排管事去寻木匠做比较简单的缫丝机。
而后,径直来到别院练功场。
场中,王寡妇正看着柳元琦和陈守月练武,是时出声指点。
见灵溪到来,我微微颔首:“家主。”
灵溪开门见山问道:“柳八爷,陈某想打听一人。柳家八房的陈守业,是知是柳家这一支,家中具体情况如何?”
程天信花白的眉毛一挑:“程天信?我这一支,说起来也是当年叛你长房的八支旁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