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河道衙门。
虽不及郡守府威严,却掌管一省水运命脉,自有一番气象。
南江提督穆宏远步履生风地来到后院。
待值房通报后,穆宏远进入房内。
总督沈崇文手持一张醒目的朱红礼单,正对着案几上一本厚厚的册子,细细比对,眉头微蹙,似在斟酌什么,神情颇为专注。
“卑职穆宏远,参见部堂大人。”
穆宏远上前行礼。
沈崇文闻声抬起头,见是穆宏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宏远来了,不必多礼。”
他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道:“坐。南江沿线匪患清剿事宜,进行得如何了?”
“回部堂。”
穆宏远依言坐下,禀报道:“上月重点清剿的三股水匪,两股已全部击溃。唯独盘踞在黑鳄嘴的那股匪首颇为狡诈,依托复杂水道与我周旋。
卑职剿无数次,成效不显。卑职正欲请示部堂,是否可调水龙营的快船协助,进行拉网合围?”
沈崇文微微颔首:“此事关乎今岁漕粮北运安危,确需慎重。调水龙营一事,本督准了。你先拟个详细方略报上来。”
“卑职遵命。”
穆宏远精神一振。
正事议定,穆宏远正欲告辞离去,却被沈崇文叫住:“宏远,且慢,说起来,倒有一事颇为有趣,正欲告知与你。”
穆宏远心中诧异,忍不住问道:“部堂,可是有何要事?”
沈崇文一笑:“非是漕务,此乃是今年武举州试的录取名单。州牧大人刚刚派人送来,着我河道衙门会同有司,核查名单上这些新录取的武举人,有无作奸犯科、身家不清白之记录。”
“原来如此。”
穆宏远点头。
武举录取前的身份背景核查乃是国朝惯例。
河道衙门因兼管部分水师武备,参与会审也是职责所在。
沈崇文笑道:“说来也巧,宏远,今年这录取名单中,有一人,竟与我河道衙门颇有些渊源。细论起来,与你的干系,只怕更是不浅。此子名叫陈守恒,宏远,可还有印象?”
穆宏远一怔,身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陈守恒!
沈崇文并未留意穆宏远的细微失态,自顾自笑道:“起初我只觉得这名字眼熟,方才一查存档才想起。此子籍贯镜山,昔年溧阳匪患,协助我等破匪,当时你两次为其请功,得了朝廷功勋章。”
穆宏远喉咙有些发干,勉强笑了笑:“大人记性真好......确是此子。下官,记得。”
他又怎会不记得?
数年前,女儿穆元英前往镜山,与此子结下了一段若有若无的情缘。
其父还曾向自己提亲,却被自己婉拒。
女儿归来后,虽未明言,但自那以后,便日渐沉静,练功也时常心不在焉。
那点少女心事,早就写在脸上了。
没曾想,如今此子竟已不声不响地走到了这一步,竟考取武举人了?
穆宏远压下心中波澜,问道:“部堂,此子......已通过州试了?”
沈崇文抚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何止通过?据学政所言,此子表现惊人,前两关成绩均为魁首。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修为已至灵境二关玄窍关。
本届武举,灵境修为者不过五指之数。后日擂台大比,只要不出现太大意外,他夺魁几无悬念。今年的武解元,十有八九,便是此子了。”
“解元?!”
穆宏远彻底失神。
一省武举魁首,这意味着什么?
此子几乎已半只脚踏入了进士门槛。
二甲进士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甚至有了争夺一甲状元、榜眼、探花的资格。
回想当年,自己婉拒其家提亲……………
穆宏远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女儿当年分明对此子有意,不过是少女面薄,未曾明言。
若当年顺势应下,如今岂不是得一佳婿,女儿也得偿所愿?
越想,他心中越是懊悔。
此子与女儿早有情谊基础,如今武道、前程又是一片光明,这简直是天赐良缘,竟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穆宏远心中五味杂陈。
正不知如何接话,却听沈崇文话锋一转,似不经意般问道:“对了,宏远,本督听闻,此子似乎......至今尚未婚配。”
李继言心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穆宏远,只见对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薛兰姬道:“说来,令媛元英,仍待字闺中吧?宏远,此等良才,又与他没旧,如今眼看便要乘风而起。没些事,不能适当主动一些。”
李继言心绪翻腾,面下弱作慌张,拱手道:“小人说笑了。大男婚事,上官......向来是愿过少勉弱,总需你自己愿意才坏。
穆宏远一笑,是再少言:“确实,儿男之事,终究要看缘分。罢了,此事暂且是提。”
李继言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却是计较起来。
穆宏远那番话,看似随意,实则点拨之意再明显是过。
连总督小人都看出此子潜力,主动提及婚事。
此子既未婚配,如今又后程似锦,与元英旧情犹在……………
此等良缘,岂能再错过?
若等我真中了退士,入了京城,自家那门第,只怕人家嫌大了。
必须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想到此处,李继言再也坐是住,起身拱手:“部堂,若有没其我吩咐,卑职先行告进,去拟定清剿方略了。”
穆宏远是疑没我,挥挥手道:“去吧,军务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