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奴尔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的涌泉穴,疯狂地倒灌而上,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凡人的力量!
他征战草原十数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自诩见识过所有最残酷的死法。
他见过被乱刀分尸,血肉模糊,只能从盔甲辨认身份的勇士。
见过在冲锋中坠马,被身后成千上万的铁蹄活活踩成一张肉饼,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倒霉蛋。
也见过被围困断粮后,被饥饿的狼群啃噬得只剩一副森森白骨的斥候。
但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匹神骏的战马,可以在一瞬间,就那么……凭空炸开!
化作一团漫天飞溅的血雾!
“将军!将军!”
身旁的副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伸出的手指着前方那片混乱的人间地狱,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是天罚!是长生天降下的惩罚啊!”
另一名亲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直接从高大的马背上滚了下来,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朝着长生天的方向疯狂磕头,嘴里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是天雷……他们……他们掌握了天雷的力量!我们惹怒了天神!完了……全完了!”
天罚?
天雷?
鬼奴尔脑中轰然一响,猛地回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副将的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溢出鲜血。
“闭嘴!”
他咆哮着,试图用声音压下自己内心深处那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的恐惧。
“不过是南人的一些妖术!给我稳住!全军稳住!”
可他自己,那只死死紧握着弯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刀锋都在嗡嗡作响。
他可以不信鬼神。
但他无法忽视眼前那颠覆了他对战争认知的事实。
那数百声几乎同时响起的、仿佛要将大地都撕裂的巨响。
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
那被炸得支离破碎、漫天飞舞的血肉……
这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他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家底,他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写意的屠杀,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攻破云州城后,如何享用城里堆积如山的财富和娇嫩如水的女人。
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对方的武器,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稳住?怎么稳?”副将捂着高高肿起的脸,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将军您看啊!”
鬼奴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瞬间无法呼吸。
完了。
真的完了。
他最精锐的先锋部队,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
那些在马背上出生入死的勇士,那些能与战马心意相通、人马合一的骑士,此刻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胯下那惊恐万状的坐骑。
战马凄厉的嘶鸣声,甚至盖过了垂死者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