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片刻,笔尖饱蘸墨水,飞快地在纸上书写起来。
他没有直接去驳斥康罗伊的观点,那样的做法太低级了。他开篇第一句话,就站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尊敬的殿下:贫穷,并非一种罪恶,而是一种社会性的疾病。高明的医生治病,会探究病理,对症下药,而非仅仅将病人隔离起来,任其自生自灭。”
这个新颖的“社会疾病论”,瞬间就将问题的格局拉高了。
紧接着,他开始逐条分析,层层递进。
“其一,关于‘济贫院’。将贫者悉数关入高墙,强迫其劳作,此举看似严厉有效,实则乃藏污纳垢之举。殿下可曾想过,将成千上万心怀不满之人聚集一处,断其希望,绝其生路,此非为国分忧,实乃为帝国埋下无数火药桶也。此法如同将垃圾从明亮的客厅扫入阴暗的床底,看似洁净,实则隐患无穷,终有一日,会腐烂发臭,败坏整座房屋。”
这个“扫垃圾”的比喻生动而又尖锐,让复杂的社会问题变得一目了然。
然后,他笔锋一转,开始抛出自己的核心解决方案。
“故而,治贫之道,不在‘堵’,而在‘疏’。与其耗费巨资修建‘济贫院’,不如变救济为机遇。我有一策,或可称之为‘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四个汉字,他写得格外清晰,并在下面用拉丁文详细地阐述了这个超前理念:
“帝国可由王室或政府牵头,设立专项基金,投资兴建一批有益于全体市民的公共工程。譬如,伦敦城内污水横流,疾病肆虐,何不集人力以修建覆盖全城的地下排污水道?泰晤士河航运繁忙,河道淤塞,何不募失业之人以疏通清理?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如此,则失业者得工作以养家糊口,国家得完善之基建以利百年。一份投入,多方受益,岂不远胜于建立一座座毫无生气的‘绝望工厂’?”
写到这里,林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他仿佛不是在给一个17岁的少女写信,而是在亲手规划一个伟大帝国的蓝图!
最后,他从战术层面,为维多利亚的发言做了最完美的包装。
“其三,殿下乃是女性,未来亦将是万民敬仰的女王。与冰冷严酷的法条相比,慈爱与悲悯,方是您最强大的武器,是您冠冕之上最闪亮的宝石。故而,殿下在陈述观点时,不必过多纠缠于法案细则,而应更多地从一位女性、一位未来母亲的视角,去表达对穷苦妇孺的关怀,去展现王室温暖的人性光辉。请相信,人民的心是相通的,他们更能记住的,永远是君主一句温暖的慰问,而非议员们一百句空洞的辩论。”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封回信,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从理论高度的“社会疾病论”,到具体操作的“以工代赈”,再到发言技巧的“人性关怀牌”,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
这份回信,已经远远超出了“建议”的范畴。
它是一份纲领,一份宣言,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打开维多利亚政治智慧之门,让她看清未来道路的钥匙。
林默仔细地将信纸吹干,折好,放入一个新的信封,用火漆封缄。他没有印上任何标记,这份神秘,将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当他将封好的信件重新交给胖老板,让他通过秘密渠道送回肯辛顿宫时,他知道,自己投下的这颗“思想炸弹”,即将在一颗未来的女王心中,引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他,也将凭借这次无与伦比的“智力秀”,在维多利亚心中,彻底奠定自己“首席智囊”和“命运引路人”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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