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衙役服饰的随从正站在堂下,低着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汇报着。
“大人……城中粮价今日又涨了一成,已经到了五百文一斗的天价。昨日,城西的李记粮铺和城南的王家米行,都被饥民给……给抢了。”
“城外今天早上又发现了七八具饿死的人,肚子里……全是观音土。”
随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敢抬头去看县令大人的脸色。
沈砚秋捏着毛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她闭上眼,仿佛能听到城中百姓的哀嚎,能看到城外倒毙荒野的尸骸。
那股巨大的无力感,让她几乎窒息。
“传令下去。”半晌,她睁开眼,声音嘶哑而冰冷,“召集城中所有粮商,半个时辰后,到县衙大堂议事!”
县衙大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脑满肠肥的粮商被衙役“请”到了大堂之上,他们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与这肃杀的公堂格格不入。
看着高坐堂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年轻县令,这些商人们彼此交换着眼色,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砚秋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语气尽量平和。
“诸位,想必城中的情形,你们比本官更清楚。如今灾荒四起,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本官今日请诸位来,是希望诸位能体谅朝廷之艰难,百姓之疾苦,开仓售粮,平抑粮价,救万民于水火。”
她的话音刚落,为首的王胖子便立刻哭诉道:“县令大人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也是小本经营,这批粮食,都是从外地高价收来的,路上还死了好几个伙计!现在城里这个价,我们已经是亏本在卖了啊!要是再降价,我们全家老小也要去喝西北风了!”
“是啊是啊,王老板说的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们粮仓里也快见底了,再降价,我们全家老小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求大人明鉴,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一个个说得声泪俱下,仿佛他们才是受灾最重的那批人。
看着他们那拙劣的表演,沈砚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本官再说一遍!”沈砚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中寒芒闪烁,“国难当头,若有人敢囤积居奇,发国难财,一经查实,本官必将其明正典刑,抄没家产,绝不姑息!”
森然的杀气,让堂下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然而,王胖子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阴阳怪气地说道:“县令大人息怒。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做的是正经买卖,这囤积居奇的帽子,可不敢乱戴。”
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沈砚秋:“大人是父母官,当以王法为重。可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冤枉了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小商人,这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对大人的官声,也不太好吧?”
赤裸裸的威胁!
这些粮商都是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早已将粮食藏匿得妥妥当当。
没有确凿的证据,沈砚秋确实动不了他们。
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空有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
手握县令大印,却连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都无可奈何。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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