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江北特区的一派繁荣不同,数千里之外的北境,却是另一番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整整一年没下过一滴雨,原本肥沃的黑土地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同一时间,北方的蛮族铁骑趁势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机械地挪动着步子向南。
路边的树皮早已被啃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路边倒毙的饿殍在烈日暴晒下发出的味道。
更恐怖的是,那些尸体往往过不了一夜,就会变成一具具白骨。
“易子而食。”
这个只存在于史书上冰冷残酷的成语,此刻就在这片土地上出现。
在这灰败死寂的流民潮中,有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他们同样满脸尘土,但那股子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与贵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队伍中央,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上,坐着一名女子。
她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高傲的眼睛。
苏清歌。
大宣王朝的长乐公主。
曾经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要在这漫漫逃亡路上,忍受风沙与饥饿的侵蚀。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
那是大宣复国的唯一希望——传国玉玺。
“公主,喝口水吧。”
身旁,一名独臂汉子递过来一个干瘪的水囊。
他是大内侍卫统领,秦忠。
曾经威风凛凛的御前带刀侍卫,如今断了一臂,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唯有那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苏清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留给兄弟们,我不渴。”
怎么可能不渴?
嗓子早已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但她知道,这水囊里剩下的是这支队伍最后的一点水。
秦忠眼眶一红,默默收回水囊。
他环顾四周。
周围的流民看向他们是一种如同野兽般的贪婪。
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这匹老马,还有这几个虽然消瘦但还有点肉的汉子,在饿疯了的人眼里,那就是行走的香肉。
“统领,那帮尾巴跟上来了。”一名侍卫低声说道,手按在了卷了刃的刀柄上。
秦忠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尘土飞扬,隐约可见红色的头巾在黄沙中跳动。
红巾军。
这群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流寇,比蛮族还要残忍。
蛮族杀人是为了征服,他们杀人,是为了吃喝玩乐,是为了发泄心中那股子被乱世逼出来的兽性。
“护住小姐!加快脚程!”秦忠低吼一声。
然而,人腿终究跑不过马蹄。
“吁——!”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哨声,数百名头裹红巾、手持各式兵器的流寇从两侧的土丘后冲了出来,瞬间截断了前路。
流民们见状,吓得四散奔逃,生怕殃及池鱼。
眨眼间,苏清歌一行人就被团团围在了官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