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跪地磕头,以为这是过鬼门关前的仪式。
然而下一刻,一碗热腾腾、加了盐和糖的米汤就被塞到了手里。
“喝了,去那边排队领药!”
负责分诊的,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药王谷医仙,华青鸾。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防护服,原本如云的秀发被严严实实地塞在帽子里,脸上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个!别插队!说你呢!”
华青鸾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对着一名试图冲撞警戒线的壮汉吼道:“这是治病,不是抢饭!再乱跑,就把你扔回江南去!”
那壮汉被这平日里柔弱女子的气势一吼,竟然真的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华青鸾身后,跟着几十个年轻的学徒。
这些都是江夜从城里临时征召来的识字少年,经过短短三天的突击培训,如今已经成了隔离区里有力的帮手。
“甲组,负责测体温。”
“乙组,重症区静脉补液,手别抖!扎歪了我饶不了你们!”
“丙组,分发四环素,看清楚了,那是药,不是糖豆,一人两片,盯着他们吞下去!”
华青鸾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
她看着那些原本必死无疑的病人,在一瓶瓶的神水灌注下,脸色从灰败转为红润;看着那些严重脱水的孩子,在吃了几片黄色的小药片后,竟然止住了腹泻。
这一幕幕,对于曾经死守传统医道的她来说,无异于神迹。
华青鸾直起早已酸痛无比的腰,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的高岗。
那里,江夜负手而立,一身笔挺的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以前她觉得江夜是个不学无术的军阀,是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现在,看着那道背影,她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若非此人,这几十万江南百姓,早已化作枯骨。
若非此人,她华青鸾还在那回春堂里,守着几本残卷,看着病人一个个死去而无能为力。
华青鸾的眼神,渐渐升起一丝狂热的虔诚。
……
高岗之上。
江夜看着底下那如同长龙般蜿蜒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贤婿,这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沈秉钧站在一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既兴奋又担忧,“光是这一上午,就过来了三万多。咱们的粮食储备虽然够,但这安置……”
江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岳丈大人,这哪里是难民?这都是白花花的劳动力啊。”
他指了指北边:“修铁路要去燕国,需要多少人?开矿需要多少人?咱们新建的纺织厂、钢铁厂,哪个不缺人?”
“以前还得花钱去招工,现在好了,这几十万人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就是最忠诚的建设者。”
在这个乱世,人口就是第一生产力。
燕王送了钱,江南送了人。
这买卖,做得值。
“而且,”江夜指了指正在忙碌的检疫营,“经过这场大疫,这些被咱们救回来的人,对江北的归属感将达到顶峰。哪怕以后江南朝廷想把他们要回去,你觉得他们肯走吗?”
沈秉钧恍然大悟,看着江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为上?”
江夜看着老丈人眼中毫无遮掩的敬畏,满意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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