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喧嚣归于沉寂。
城主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的电灯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也将墙上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映得毫发毕现。
屋内坐着的,皆是江北的核心班底。
沈秉钧端着醒酒茶,眼神虽有些迷离,但腰杆挺得笔直。
王囤站在门口,像尊铁塔般守着大门。
几名神机营的统领和刚提拔上来的工业主管,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夜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在那个代表“江北”的圆圈上点了点。
“诸位。”
江夜的声音带着寒意,瞬间驱散了众人残留的酒意,“孩子生了,满月酒也喝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咱们江北如今有粮,有人,有枪,还有电。但这还不够。”
手中的指挥棒猛地向下一划,越过那条弯弯曲曲的黑河,径直落在那条横贯东西、将大宣王朝一分为二的蓝色巨龙上。
长江。
江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我要这长江天险,变成咱们江北的内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沈秉钧手里的茶盖“叮”的一声磕在杯沿上。
“贤婿,这……”老丈人吞了口唾沫,“江南虽乱,但那毕竟是朝廷的半壁江山。且不说朝廷的水师,光是那长江上盘踞的十八路水匪,就够咱们喝一壶的。咱们全是旱鸭子,这……”
“旱鸭子可以学。”
江夜随手将指挥棒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船,咱们造。没有水师,咱们练。燕国的骑兵咱们都不怕,还怕几条泥鳅?”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在场的武将们热血沸腾。
“造船厂即日动工,图纸我已经备好。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属于江北的舰队下水!”
“是!”
王囤和几名统领齐刷刷地站起,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抖。
虽然他们不知道城主哪来的底气在三个月内造出舰队,但只要是江夜说的话,那就是铁律,是必然会实现的神迹。
……
数日后,长江北岸支流。
一支挂着“江北商会”旗号的小型船队,正顺着支流小心翼翼地驶入长江主航道。
这几艘船不大,都是从渔船改造来的货船,吃水却很深。
船舱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江北如今最紧俏的硬通货——精盐和玻璃制品。
“掌柜的,前面就是落星洲了。”
船头,一名老艄公紧张地握着竹篙,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江面上弥漫的晨雾,“这一带水流湍急,又是那‘翻江龙’的地盘,咱们是不是……”
“怕什么。”
商会管事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明汉子,姓刘。
刘管事闻言,手心里全是汗。
这次南下试水,是商会为了打通江南销路的一次冒险。
若是成了,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船队刚刚绕过江心那座形似陨星的沙洲,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躁动起来。
“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穿透浓雾,如同鬼哭狼嚎。
紧接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战船如同幽灵般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
这些船虽然破旧,但船头都包着铁皮,上面站满了赤裸着上身、手持利刃的水匪。
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黑底红边的旗帜,上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蛟龙。
“是翻江龙!黑蛟帮!”
老艄公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完了!全完了!”
眨眼间,数十艘匪船便形成了合围之势,将江北的这几条小货船团团围住。
钩锁飞掷,“咔嚓”几声死死扣住了货船的船舷。
“哪来的生瓜蛋子?不懂规矩吗!”
正对面一艘三层高的楼船上,一名满脸横肉、浑身刺满青黑纹身的壮汉走了出来。
他赤着脚,肩膀上扛着一把九环鬼头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此人正是纵横长江中游的大水匪,“翻江龙”段天霸。
“各位好汉!各位好汉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