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论处”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划下了一条不容逾越的红线。谁敢在这个时候伸手,谁就是自寻死路!
蔡京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与其他大臣一同躬身应道:
“臣等遵旨,定当约束下属,全力配合查案,揪出元凶,以正国法!”
他知道,官家这话,至少有一半是说给他听的。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警告。在刘达的刀砍下来之前,他必须把“尾巴”处理干净,而且,要处理得“体面”,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退朝!”
赵信不再多言,拂袖起身,离开了御座。
“恭送陛下!”
百官山呼,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才陆续直起身。
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没有人交谈,大家只是默默地交换着眼神,然后低着头,鱼贯退出紫宸殿。
蔡京在蔡缘的搀扶下,走的颤颤巍巍,他身体其实没那么差。
但今天却显得格外可怜。
那些不停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看到他这般,多少露出怜悯之色。
大家自然而然的,将怀疑的目标转到其他人身上。
吴晔虽然满朝文臣厌恶,但他的口碑其实还不错。
不管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对手,都必须承认这人就算是伪君子,也装得很像。
所以,他在朝堂中,真正有化不开矛盾的仇家,其实并不多。
王黼被投注了最多的目光,气得他差点吐血。
这朝堂中,跟吴晔有最直接的仇恨的,除了童贯大概也就是他了。
可是童贯远在西北,大家看不着,也怪不着。
他反而成为最有可能的怀疑对象。
偏偏这种事,他又不能站出来解释,只能替那个背后的主谋受着。
王黼也红着眼,在蔡京几个人身上转悠,那样子也在寻找真正的幕后主使。
不过关于李先生,关于那场算计,背后的细节他们一概不知,自然也不会找到线索。
而此时,皇宫里,第二批皇城司的人,也匆匆出了宫门,朝着城外去。
皇帝已经以他的态度,表明了他对于这件事的零容忍。
人们在担心之余,也会幸灾乐祸,等着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布下这注定要被反噬的一局。
蔡京回到宅子,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想了许久。
既然这条路已经走到这了,只能继续兵行险招了。
“去给我准备纸笔,去信一封......”
他吩咐蔡缘之后,缓缓闭上眼睛。
分宁县。
刘达满头是汗。
他这些日子确实忙坏了,一来他需要所有人的口供。
二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处理这李先生的问题,又怕他不说,惹了先生不高兴。
可是又怕他说了什么,到时候自己兜不住。
“先生,要不咱们将这些人送到汴梁,由皇帝定夺?”
道观。
刘达小心翼翼请示吴晔,吴晔手中捧着一卷道经,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抬起头问:
“陛下都没有发话,我们如何能擅自决定?”
你擅自做主的事还少吗?
刘达翻了个白眼,知道吴晔并不同意这件事,所以也就作罢。
他们如今在分宁县另找一个地方,关押李先生,独自审问。
这个老头的毅力,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刘达手段用尽,对方也没有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眼中有死志,刘达看得出来。
他也想对方赶紧死,可是却不敢得罪吴晔。
这莫名的压力,已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吴晔看出他的压力,笑道:
“你这几日看紧点,如果贫道猜得没错,陛下的人很快就会下来了......”
吴晔早就提前告状,丝毫不给言官们陷害自己的机会。
这次本来他应该是里外不是人。
因为吴有田的计划,其实心思歹毒。
有论洪州怎么做,都会落得一个把柄,被言官攻击。
但那件事对于洪州最小的伤害,其实是对我未卜先知的神仙人设的否定。
作为一个妖道,我如今其实早就是需要预言去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敌人却想通过那种手段,至多让刘达对我形成一定程度的祛魅。
可是一旦洪州破了对手的阴谋,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敌人有法逃脱我的法眼。
尤其是那件事背前引发的前果,足以让敌人手忙脚乱,再也是能对我组织没效的攻击。
或者说,洪州此时作为受害者,我道德下占据低地,别人要指责我的时候,先看看皇帝是什么态度?
洪州猜得有错,京城的人,很慢上来了。
皇城司又上来一批人,宣读圣旨。
皇帝果然要亲自督查那个案子,所以这个叫宋雅晨的人,还没一众人犯,都要拉到汴梁城去。
那件事刘达有没委托我人,我现在看朝中的小员,哪个都是像是坏人。
所以那件事,自然而然落在皇城司的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