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笑道:「巧了!我也有件天大的正经事体,正要寻娘子说道。」
「哦?官人且说。」月娘眼波一动。
大官人喉咙里咕噜一声,那「靖康之耻」、「北宋将亡」的字眼,在舌尖上滚了几滚,终究咽下肚去,总不能说自己想要拦上一拦,救上一救。
那这娘子不把自己当做失心疯了。
只能话锋一转:「咳!我想往上钻营钻营!第一步得多凑齐点黄白之物,然后买个官!」
吴月娘嘴角却抿出个微笑:「妾身自打进了这宅里,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老爷要钻营,自有老爷的道理。妾妇道人家,只晓得把宅门里这点琐事活计,拾掇得滴水不漏,不叫它拖了老爷的脚,便是本分了。」
大官人点头:「你的正经事呢?」
月娘话头婉转一顿,她抬起眼,灯火下,眸子里映著一点温润的光,瞧著西门庆的侧脸:
「老爷不是看著疫情四起,亲自去购了那三千斤金银花吗?」
「可今日妾身听到消息,铺子里那急用的三千斤金银花,怕是……要误事了。」
西门大官人摩挲的手一顿。
仔细回忆脑中记忆碎片。
确实有这个事。
如今整个天下叛乱四起。
又不断的有各种疫情,还指望著这批金银花能大赚一笔。
要想经营权柄,最不能少的就是这黄白之物!
西门大官人皱眉问道:「嗯?我已经谈妥了,前日不是也已著人去河北催办了?那药商老李,与我也有几分交情,交易有些年头了,我那定金银子也预付了,怎会误事?」
「正是那河北的李掌柜出事了!」月娘叹口气,柳眉微蹙,
「金银花迟迟未来,妾身今日去街上听到一些风声风语。」
「便使唤了药铺里的傅伙计去打听,不久前他回来回话,说那李掌柜……毁约了。」
「毁约?」西门庆眉头一挑,方才的慵懒散去了几分:「为何毁约?他敢吞我的定金不成?」
「定金估摸著肯定会退了回来,」月娘忙道:「妾身取了十两银子给傅伙计,多方打听才得了准信儿。」
「说是咱们那批货……被清河县的张大户,生生截了胡,全部买了过去。」
「清河县张大户?」西门庆微微一怔,这名字听著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具体是哪路神仙。
在这清河县里,能称得上「大户」的,他西门庆自认是头一份。
在他之下还有哪个张大户?
还有谁有这般手笔,能将他西门大官人的货给撬了?
「哪个张大户?清河县里,何时又冒出这等人物?」西门大官人问道。
月娘抬眼看他轻声道:「老爷忘了?便是那南门外,早年做著生药铺起家,后来把药铺关了,购置田产攒下泼天家私的张守初,张大户啊!」
「他那原配余氏,是个有名的醋缸子母老虎,老爷可曾记得?」
「这张大户,最是精于算计,专一在县中大户人家走动,放官吏债。」
「仗著钱多势大,又在外边私放私债,五分利钱,如今家私可不比我们少。」
「家中田连阡陌,米烂成仓,都是放债滚利,兼并田产得来的。」
「他那万贯家财,倒有大半是这般『驴打滚』滚出来的!」
西门大官人这才回想起来,冷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这老东西,仗著有几个钱,又和衙门里几个书办、押司有些勾连,便觉著能横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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