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西门庆目送这兵马护著薛家人进了清河县。
回身看时,只见那白发老者携著少年,犹自在秋风里踟蹰。
西门大官人笑著上前:「二位欲往何处去?」
老者叹道:「原要搭船往别处去,方才被那泼皮一闹,船家吓得早解了缆。如今天色向晚,只得在清河县寻个客店歇脚,明早再行。」
他话刚说完。
身旁少年即叉手行礼,声若清磬:「在下岳飞,谢过西门大官人解围之恩。」
西门大官人听得「岳飞」二字,吓了一跳。
恰似顶门上轰了个焦雷。
岳飞!哪个岳飞?
这天上地下只有一个岳飞!
一股子滚烫的热气,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倘若……倘若能早早地网罗住这些天名将,把他们早点拱上那教场点兵的台面……
这摇摇欲坠的大宋江山,这烂透了瓤子的花花世界,指不定还能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硬生生撕下一条生路来!
趁那北地的狼崽子还没把爪子伸过黄河岸!趁那燎原的狼烟还没把汴梁城熏成个黑窟窿!
大官人赶忙问道:「莫不是岳鹏举?」
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表字是去岁蒙恩师周侗取自《庄子·逍遥游》,平日只在师徒间称呼,怎的这清河县的官人竟知晓?
岳飞心下诧异,暗自称奇。
虽是如此,少年心性终究耐不住被人捧高的欢喜,脸颊微红却强作豪杰气概,抱拳道:「官人如何知小子表字?。」
西门大官人连连道:「好、好、好,既然暂时走不得,不如就在舍下歇一晚。」
说著竟似打量稀世珍宝般,将那少年从头到脚细嚼慢咽地端详。目光灼灼如秤钩,刮得岳飞脊背发毛。
此时大官人一愣忽然想到什么。
既然这是岳爷,那这位老者必然是....
想到这里,西门大官人看向老者的目光也是炽热。
这位绿林英雄教出的两个亲传徒弟:
一个枪棒天下第一!
步战、马战、枪棒所向披靡!
一个天上地下只有一个的岳爷!
千古独一岳武穆。
此刻跟在他的身边历练!
不止如此!
他随手点拨便是八十万禁军教头!
路过传授两招便又教出个行者武松!
此时老者也出声笑道:「西门大官人!老朽周侗,多谢官人与我师徒的解围之恩,今日若非官人出手,只怕要在这码头上多费周章。」
说著郑重拱手:「江湖人讲究恩怨分明,来日西门大官人若有为难之处,老朽虽不才,在江湖上倒也有少许威名,认得几个朋友...」
话音未落,猛见西门大官人作揖打断自己说话。
周侗一愣!
却见这大官人拱手作揖高声道:
「何须来日?今日我便有了为难之处!」
「师父在上,收了我做徒弟,便是现成报了我的恩情!」
此言一出。
但见秋风卷著枯叶呜呜扫过空埠,三五只乌鸦掠过桅杆哑哑而鸣。
此后一片寂静无声。
却胜有声。
斗大几个字砸得周老英雄与小岳爷天灵盖发麻,双双懵在当场。
这甚么泼才!!!
竟将报恩作买卖,哪有光天化日便要强认师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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