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李桂姐得逞
她心里那点对西门庆的念想,此刻也被那「王招宣府」的金字招牌,压得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了。
窗外,一阵西风打著唿哨卷过屋脊,吹得窗纸扑棱棱响,更显得屋内熏笼暖香中的脂粉气,格外浓腻。
吞的是这十分腌臜气,哪吐得出几分清白香。
却说李桂姐在李娇儿房中得了准信儿,心中暗喜,扭著那初显风流的腰肢儿,咯噔咯噔踩著楼梯下来,一阵风似的便卷进了鸨母李妈妈的上房。
那李妈妈正歪在暖炕上,使个小丫头跪在脚踏上捶著腿,自个儿手里却拈著个油光水滑的算盘珠子,噼啪噼啪拨弄得山响,显是在盘算今日的进项,黄脸上绷得紧紧的,不见一丝笑模样。
李桂姐掀了帘子进去,脸上早堆下笑来,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妈妈!」
李妈妈眼皮子也不抬,只从算盘上方撩起半拉眼皮,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回来了?你姑妈那边—如何说?可曾依了我的话,亲自去把那王三官儿『推故』了?」
李桂姐挨著炕沿坐下,倒也不见外,顺手拈起炕桌上果碟里几颗瓜子儿,「咔吧咔吧」嗑著,粉团似的脸上却故意蹙起眉头,重重叹了口气:「嗐!我的好妈妈!快别提了!您派我这差事,真真是『拿著擀面杖当笛子吹一一窍不通』!」
李妈妈听得这话,手里算盘「啪嗒」一声撂在炕桌上,身子也坐直了,黄脸更沉了三分:「怎地?她—她不肯去推?反倒应承了那王三官儿?」
「可不是怎的!」李桂姐把瓜子皮儿朝痰盂里一吐,小嘴儿撇得能挂油瓶儿,「我刚把王三官人点名要会她的话儿透了个风儿,您猜怎么著?姑妈那脸上啊,『唰'地就开了花儿!喜孜孜,笑吟吟,眉眼都飞了起来,恨不能立时插翅飞到前头去见那『衙内相公」!」
「我道妈妈说了:今日花子虚花四爷府上摆大席,西门爹必定要来,撞见了须不好看!她倒好,耳朵里塞了驴毛似的!只道:『妈妈多虑了,到时候寻个道理打发过去便是。』
「转脸儿就催著丫头打水梳妆,簪环首饰,拣那顶鲜亮、顶时新的往头上堆,把那压箱底的月白绫子裙儿、大红遍地金比甲都翻腾出来,对著镜子左照右照!妈妈,您说,看那架势,不是铁了心要会那王三官人是什么?」
李妈妈听得脸都黄了又白,白了又黄,「哎哟」一声,拍著大腿嚷道:「我的天爷!
这个作死的蹄子!不省事的冤家!她只顾著眼前那点缠头银子烧得慌,就忘了西门爹那阎王老子般的性子?花子虚那席面,是专请西门爹的!他脚前脚后就到!」
「这—这要是撞个正著,天雷勾动了地火,还不把我这丽春院给拆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他三拳两脚!我让你去是灭火的,你倒好,反给她添了一把干柴禾!」
李妈妈越说越急,在炕上捶胸顿足,那捶腿的小丫头吓得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