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落地,应伯爵便把那酒盅往桌上狠狠一墩,盅儿跳将起来,酒汁泼了半桌,他圆睁怪眼,破口骂道:「直娘贼!那王三官是个甚么驴马行货子?不过是个仗著他老子棺材板儿没烂透、顶个虚名儿的衙内!毛还没长齐,倒学人做起『粉头状元』来了?敢在咱哥儿们头上动土,欺咱们?真个是茅厕里点灯一找屎'!」
常时节也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地嚷道:「正是!那厮仗著祖荫,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外面光,里头一包糠』!平日里在行院里充大头,今日撞在咱爷们手里,须叫他认得『马王爷三只眼』!」
谢希大、孙寡嘴、祝日念等人,更是火上浇油,借著七八分酒意,污言秽语,把那王三官儿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这个说他是「兔子尾巴一长不了」,那个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有不堪入耳的市井下流话,把那王三官儿比作娼妓养的、猪狗不如的杂种。
应伯爵把袖子一捋,露出半截粗黑膀子,吼道:「哥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兄弟们今日便替你出这口鸟气!走!寻那厮去!不把他打个人仰马翻,叫他晓得清河县的地皮是铁打的,咱『应花子』三个字倒著写!」
众人轰然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露凶光,酒气混著戾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猛兽,纷纷看著西门庆。
大官人微微一笑先是摇头:「毕竟是郡王后,王招宣虽死,他也算继承了武官名头,
还有个三品诰命的娘亲,你们且过来听我说!」
一群人伸过头来边听边点头。
西门庆说完后点头笑道:「那就先多谢各位兄弟帮我圆场面了。」
一群醉醺醺的凶神借著酒气嗷嗷直叫,不管席面狼藉,在应伯爵带头下,吆五喝六,
风卷残云直奔李娇儿所在的后院上房而来。
且说那王三官儿,仗著家世在行院充阔,今日正搂著李娇儿吃酒调笑。
他一只脚蹬在绣墩上,一只手搂著李娇儿的香肩,乜斜著醉眼,唾沫横飞地吹嘘:
「—娇儿,你莫怕那西门庆!他算个甚么东西?不过是个开生药铺的土财主,仗著有几个臭钱,在县里横行。我祖上可是正经八百的郡王!他西门庆见了我的轿子,也得远远地避在道旁!」
「你跟了他,能有甚么前程?不过是个粉头罢了!跟了我,过些时日,我央求我娘,
抬举你做个小,穿金戴银,不强似在这窑子里给人陪笑脸?那西门庆—哼!他能有我—」说著,那脏手便不老实地往李娇儿怀里探去。
忽听得外面人声鼎沸,脚步杂沓,如同天兵天将杀到。刚疑惑间,房门「哐当」一声巨响,竟被应伯爵那肥壮身躯撞开了半边!紧接著,谢希大、孙寡嘴、祝日念、常时节等一伙人,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瞬间把这小小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王三官儿抬眼一看,认得是那几个清河县有名的帮闲捣子泼皮,又见他们个个面红耳赤,眼带杀气,心知不妙,三魂先吓掉了七魄,那点衙内的架子早丢到了爪哇国。慌忙推开李娇儿,站起身来,腿肚子已自转了筋,嘴里兀自强撑:「你—你们是甚么人?
敢—敢闯爷的房—」
话音未落,应伯爵早已抢步上前,劈面就是一拳,正捣在王三官鼻梁上,口中骂道:「闯你娘的房!认得你应祖宗么!」这一拳力道不小,王三官「哎哟」一声惨叫,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冒,登时仰面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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