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儿见侄女如此「舍身」护她,以为桂姐是怕自己挨打,心中又疼又愧,肝肠寸断,一声凄凄惨惨戚戚的高呼:「我的姐儿.::.姑妈的命好苦啊!!」
一把搂住跪地的桂姐,两人更是抱头痛哭,哭得地动山摇。
那李妈妈举著鞭子,眼见李桂姐粉团似的脸蛋儿挂满泪珠,一双杏眼哭得红肿,死死抱住鞭梢不撒手,再听著她口中声声「打死我」,心里那股邪火登时被浇灭了一半。
她哪里敢打李桂姐?这李桂姐如今是西门大官人心尖尖上的人儿,寄养在自己这里的活宝贝!若真个在她这行院里吃了鞭子,蹭破点油皮儿,那西门庆是何等样人?
那是清河县的太岁星!惹毛了他,别说这院子开不成,只怕自己这身老骨头都要被他拆零散了!
要说黑,这清河县倒是还有几批地下豪强,例如开著黑赌庄的坐地虎,靠著京城中的大人物,在清河县也算有头面,但和西门庆井水不犯河水!
要说白,这西门庆就是衙门的代理人,那县尊虽说吃了丽春院不少的孝敬,可真要告西门庆,怕不是状纸都递不出去!
李妈妈想到这里,只觉得那鞭子沉甸甸如同火炭一般烫手,抽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口气在嗓子眼儿,脸上的老肉抽了几抽,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恨恨的「哼!」
手腕子一软,那鞭子终究是没敢落下去!
只虚张声势地往旁边柱子上一甩,「啪」地一声脆响,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她瞪著地上哭作一团的姑侄俩,嘴里兀自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一脚,扭著布袋臀,气哼哼地摔门出去了。
李娇儿一把将李桂姐楼在怀里,那眼泪珠子扑滚下来,冰凉的手指颤巍巍抚上侄女儿粉团似的腮帮子,指尖儿在那吹弹得破的嫩肉上来回摩,嘴里鸣咽著:
「我的心肝肉儿哟!瞧瞧你这张脸活脱脱是画儿里走下来的玉人儿!便是姑妈我瞧著,这心尖尖上也颤悠悠的喜欢!原也是个顶顶拔尖的花魁坯子,如今能攀上西门大官人这棵参天大树,跳出这火坑,离了这腌行院,清清白白、体体面面地做人,也是你前世修来的造化!强似姑妈在这污泥潭里打滚,任人作践——」
李桂姐低垂粉颈,泪光点点,听著姑妈这番话,百依百顺地应著:「姑妈疼我,桂姐省得—」
李娇儿抽抽嘻噎,正待再嘱咐几句体已话,猛抬头,却似见了活阎罗!只见那雕花门框里,不知何时,西门大官人已如铁塔般立在那里,脸上似笑非笑。
「哎哟我的亲娘!」李娇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便直挺挺跪倒在楼板上。
西门庆眼皮都懒得撩一下,只把目光,牢牢钉在李桂姐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
倘若不知道她亲手出卖了姑妈,此刻还真会被她那眼泪给骗到。
大官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桂姐儿,跟爷过来。」
李桂姐心头猛跳,也顾不得姑妈,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泪,脚步虚浮地跟著西门庆走到外间。
「爷瞧你,倒是个伶俐有眼色的。眼下有桩极要紧的『梯己事』,需得个口风紧、手段活络的心腹人去办。你若办得干净利落,让爷称心如意了—」西门庆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李桂姐脸上细细刮过,「那你这只金莲小脚,便算是实实在在,踏进我西门家的门槛里了!」
「那——府里的林太太?你可识得?」
李桂姐脸上堆起恭敬的回话:
「您问起林太太,奴家倒真攀上过一点旧缘!」她眼波流转,带著几分讨巧的追忆,「说起来,那也是两三年前的光景了。招宣府里做年庆,巴巴地请了奴家并几个姐妹,进府去唱了几日堂会。」
「只是——只是后来——唉!大官人您是明白人,这等高门大户的帐目,向来是『千年不赖,万年不还」的主儿!奴家们几个姐妹,巴巴地跑了三四趟。」
「腿儿都溜细了,那点可怜的银子,竟像是掉进了无底洞,连个水花儿也瞧不见!管事妈妈的脸,一次比一次冷,话也一次比一次难听奴家们人微言轻,哪里还敢再去触那霉头?只好自认倒霉,权当是给菩萨娘娘烧了高香从此便再也不敢登那高门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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