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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孟玉楼决定出嫁,小人物挣扎(第1页/共2页)

第182章孟玉楼决定出嫁,小人物挣扎

原是来保见韩道国夫妇著实贫寒困顿,恻隐心动,便在西门大官人掌管的生药铺里,替他谋了个搬运、晾晒药材的勾当。

虽非体面差事,每日里汗流浃背,却也赚得几钱银子,聊解无米之炊。

韩道国千恩万谢,自此早出晚归,挣命苦熬。

然韩道国有个弟弟名韩二,是个游手好闲、专一吃酒赌钱的踹不烂、煮不熟的破落户王六儿见他年轻力壮,一来二去,眉来眼去,竟不顾叔嫂名分,勾搭成奸。

常趁韩道国不在,韩二便如耗子般溜入,两人在房中行那苟且之事。

这日午后,天光正好,韩道国又去了铺中。

王六儿心痒难搔,烫了一壶酒,专等韩二。

那韩二得了暗号,觑得左右无人,缩头缩脑,闪身钻入嫂嫂房中。

王六儿见他来,笑骂一句「短命的」,便拉他上炕。

岂知隔墙有耳,窗外有眼?

这巷子里专一些皮皮在街市上寻衅滋事,讹诈钱财。

他们早风闻王六儿与韩二有些「首尾」,只是未曾拿住真赃。

今日远远望见韩二鬼祟溜入,便知有戏,如苍蝇见血,蹑手蹑脚聚拢在韩家后窗根下侧耳细听。

只听屋内炕席乱响,其中一个首脑见状低喝一声:「捉奸捉双!动手!」四个泼皮发一声喊,抬脚便踹那本就单薄的房门。「哐当」一声巨响,门闩断裂,四人如狼似虎扑入房中!

这一下,真真是:

炕上鸳鸯惊破胆,赤条条无处躲藏。

王六儿尖叫一声,慌忙扯过被子遮掩,面皮紫胀。

韩二吓得魂飞天外,精赤著身子滚下炕来,抱著头就想往床底下钻。

结果被这群泼皮左右扭住胳膊,如提小鸡。

「好个不知廉耻的淫妇!光天化日,竟与亲小叔子干这没廉耻的勾当!」

泼皮高声叫骂,唾沫星子喷了韩二一脸,「走!押去见官!让老爷的板子,治治你们这伤风败俗的狗男女!」

几个泼皮不由分说,寻了麻绳,将赤条条的韩二捆得粽子也似,又胡乱抓了件衣裳丢给王六儿遮羞,推推搡搡,押著二就往衙口去。

一路上,街坊四邻闻声而出,指指点点,哄笑不绝。

牛皮巷左近的街坊四邻,闻听这等稀罕事,哪个不来观看?

顷刻间便围得水泄不通。那指指点点、嘻嘻哈哈、议论纷纷之声,如同开了锅的粥:

有那妇人撇嘴道:「呸!好个不要脸的娼妇根子王六儿!这韩道国也是个现世王八!」

有那闲汉抱著胳膊嗤笑:「嘿嘿,韩二这厮,平日偷鸡摸狗,没成想偷到自家嫂嫂炕上去了!看他那光腚猴样,平日那点贼胆都使在这儿了!」

亦有摇头叹息:「唉,世风日下,纲常败坏!叔嫂通奸,禽兽不如!该抓!该打!」

正嚷闹间,忽听得人从中一声高亢沙哑的怒骂,盖过了所有声音:「伤风败俗!该千刀万剐的狗男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花白、拄著拐杖的老头儿,挤在人堆前面,气得胡子直翘,手指颤抖地指著王六儿和韩二,唾沫横飞地厉声斥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行此禽兽苟且之事!韩道国是我街坊,老成持重,辛苦在外挣家业,你这淫妇在家竟干出这等没廉耻的勾当!还有你这韩二,畜生!「

「那是你亲嫂嫂!礼义廉耻都喂了狗吗?败坏门风,辱没祖宗!知县老爷就该把你们这对狗男女,当堂打死!以正视听!」

这老头儿骂得义正辞严,声撕力竭,仿佛自己便是那道德楷模、人间正气。围观人群被他这激烈态度引得纷纷侧目,有些不知情的还暗暗点头称是。

然而,知根知底的老街坊们,却互相挤眉弄眼,捂著嘴嗤嗤偷笑。

有人低声道:「快瞧,陶扒灰这老杀才倒跳出来充正经人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呸!他自家扒灰的丑事,整条街谁不知道?前年他儿媳妇为这事差点上了吊,闹得鸡狗跳,他倒有脸在这骂别「伤风败俗』?」

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声音毫不客气地高声打断他:「哟!我当是谁在这充大瓣蒜呢!原来是陶扒灰陶老爹啊!」

这一声「陶扒灰」,如同揭了老底,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带著十足的讥诮接茬道:「陶老爹,您老在这儿骂别人伤风败俗』、「禽兽不如」,您自家那点扒灰的营生,倒忘得干净了?您那纲常』、廉耻,是单给别人定的吧?」

一个显然深知内情的中年汉子,掰著手指头,当众大声数落起来:

「列位街坊邻居听著!这陶老爹可是咱牛皮巷里扒灰』的老行家、真魁首!他头一个儿媳妇,是怎么被他这老扒灰逼得没脸见人,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的?这事儿才过去几年?家伙都忘了?」

人群「嗡」地炸开了锅,无数道刀子似的目光射向陶老头。

那汉子越说越起劲,声音洪亮,字字诛心:「头一个儿媳妇被他逼死了,消停了没两年,他儿子续了弦。嘿!您猜怎么著?这新进门的二房媳妇,也没逃过他这老扒灰的手!」

「整日里动手动脚,调三斡四,气得人家新妇回娘家哭诉,差点又闹出人命来!这事,左邻右舍,谁不知?哪个不晓?」

「哈哈哈!」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充满了鄙夷和快意。有人高声接话:「可不是嘛!正经一个扒灰』的祖师爷,倒有脸在这儿骂别人偷小叔子』?真是老鸨子骂妓女—不知自丑!」

还有人冲著陶扒灰的方向啐道:「呸!老不修!自家扒灰扒得儿媳妇上吊,倒有脸充正神!我看你是也想讹韩道国几两银子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陶扒灰被这连珠炮似的当众揭短,句句戳在肺管子上,直臊得那张老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如同开了染坊铺。

方才那副义正辞严的架势早丢到爪哇国去了。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手里的拐杖也抖得不成样子。

在满街的哄笑、讥讽、鄙夷的目光和「扒灰」、「老扒灰」、「逼死儿媳」的唾骂声中,他再也站立不住,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只得灰头土脸,拄著那根仿佛有千斤重的拐杖,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持续不断的嘲笑声里,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万状地挤出人丛,逃之天天,比那赤身被绑游街的韩二还要不堪入目。

县尊李大人见捉奸证据确凿,大怒,将王韩二人各打二十板收监。

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却凉不过人心。

韩道国闻得凶信,恰似晴空里劈下个焦雷,震得他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想起自家认识身份最大的人便只有和婆娘偷情的来保管家了。

当下顾不得许多,屁滚尿流便奔来保家,也只道是根救命稻草。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只见韩道国瘫跪在地,筛糠般乱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来保哥!天天塌了啊!

我我韩道国便是个活畜生,拆骨熬油也榨不出几两雪花银去填那无底洞哇!」

来保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凑近了,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蠢驴!货子!眼前放著一尊真佛你不拜,倒来撞我这破庙门?这清河县地面上,能压住县太爷签筒、镇得住那群泼皮无赖,叫那班牛头马面乖乖放人的,除了俺家大爹,还有哪个驴鸟敢应承?」

韩道国如同溺死鬼抓著了根浮草,眼里贼光一闪,旋即又灰塌塌暗下去,嗫嚅道:「大官人大官人何等金贵人儿?我·我不过是他铺子里一条刨食的伙计,连他老人家靴子底儿的泥都舔不著,如何敢—敢去讨臊?「

「你不去又如何知道?还管不管你家婆娘?那可不是我来保的婆娘!」来保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油手指头狠狠戳著他汗津津的脑门:

「猪油蒙了心!狗屎糊了眼!大官人最是菩萨心肠,又体恤手下人!你如今遭了这天杀的横祸,不正是跪舔他老人家靴尖儿求恩典的时候?」

「只管去求!备一份求恩』的帖儿,哀告大官人看你往日还算勤谨,开金口,发慈悲,搭救则个!」

韩道国被来保这一盆狗血淋头,倒浇得心头乍明还暗,忙不迭磕头如捣蒜:「来保大爷说的是!我这就去!」

韩道国来到家中,家中早已被哪几个泼皮翻得底儿掉,箱笼倒扣,破絮烂布遍地,稍微能卖个铜板的都给顺走。

韩道国眼珠子都红了,哪顾得上收拾?

腚上著火似的拍开隔壁卜童生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这老童生姓卜,是个考白了胡子也没摸到秀才毛的穷酸措大,平日靠著替街坊写写休书、借据、春联,混几口馊饭。

此刻见是「鼎鼎大名」的韩道国,那张枯树皮老脸上,鄙夷混著看戏的腌臜神色便活泛起来。

「卜老爹!活祖宗!救命!救命啊!」韩道国扑通一声跪倒在门槛外的泥泞里,眼泪鼻涕糊得看不清眉眼:

「求老爹发发菩萨心肠,替我草拟个救命帖儿!我—我屋里那不争气的婆娘并惹祸的根苗兄弟,叫天杀的锁在县衙虎口里了!唯有西门大官人那金口玉言能救命哇!」

卜童生捻著几根耗子须,眼皮耷拉著,慢悠悠拖著腔儿道:「哦?求告西门大官人的帖儿?这—可不是寻常狗屁倒灶的书信,关乎人命关天,须得字字泣血,情理哀切这个—润笔之资」

韩道国心肝肚肺都凉透了,慌忙从肋条骨下贴肉的臭汗褡链里,抠搜出仅剩的十几个带著汗酸体温的铜钱抖抖索索捧上去,哭腔都破了音:

「卜老爹!我—我油锅里的钱都刮出来了!就这点了!求您老行行好!快写吧!阎王爷索命的铁链子都套脖子上了!「

卜童生掂了掂那轻飘飘几个钱,喉咙里咕噜一声,老大不情愿地铺开一张粗黄发霉的麻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蘸饱了劣墨,问明腌臜缘由。

他一边歪歪扭扭地写,一边摇头晃脑,酸文假醋地念叨著「世风日下,牝鸡司晨,家宅不宁」之类的屁话。

好容易写完,那墨迹乌漆嘛黑还未干透,韩道国如饿狗扑屎,一把抢过那救命符箓,也顾不得甚么礼数,转身便似个滚地葫芦,跌跌撞撞朝著西门府那朱门高墙,没命价的狂奔而去。

来到西门府那气派非凡的黑漆大门前,韩道国只觉两腿发软。

门的正是两个青衣小帽的小厮。

韩道国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阶下,双手高举那份皱巴巴、沾著泪痕的「恳恩帖」,扯著嗓子哀嚎:

「门上大哥!烦请通报!小的韩道国,是大官人狮子街生药铺的伙计!有天大的冤屈,求见大官人救命啊!求大哥行个方便!小的给您磕头了!」

说罢,真个「咚咚咚」地磕起响头来,额角瞬间青紫。

那两个青衣小厮站在朱漆大门上,互相对望一眼。

「不是我们存刁难不肯给你传递,你可知每天多少为一点鸡蒜皮的事来求我们家老爷,若是个个都叫我们屁颠屁颠往里通传,嘿!那我们老爷这一日十二个时辰没得消停,怕连口热乎茶都喝不上。」

另一个也说到:「就是!倘若我们进去禀告,老爷心头一个不痛快怪罪下来,板子还不是结结实实打在我们这身皮肉上?到时候屁股开了花,饭碗也砸了,找谁说理去?你还是走吧。」

韩道国心胆俱裂,知道这是最后一线生机,哪里肯走?

他忽然死死抱住一个小厮的腿,涕泪糊了对方崭新的裤脚,声音嘶哑绝望:「大哥,小的知道污了你们的眼!可我那婆娘跟著我没享一天福,小的怎么也不能让她死在牢里!」

「求两位大哥发发慈悲,只当可怜可怜我这条贱命!只要递个帖子进去,大官人见与不见,小的都感恩戴德!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二位!求求你们了!」

小厮被抱住腿,又嫌他污了裤子,恼怒地用力一挣,骂道:「撒手!腌臜东西!弄脏爷的裤子,你赔得起吗?再纠缠,信不信我喊人出来!「

却在这时来保像模像样的走了出来,喝到:「你们二人这是作甚,韩伙计终究是咱们铺子里的人,如今遭了难处,求告无门,才找到府上。「

「你们只管拿了帖子进去,如实禀告给玳安便是!大官人见与不见,自有决断!你们推三阻四,将他堵在门外哭,让外人看了,倒显得咱们西门府刻薄寡恩,不恤下人!这体面还要不要了?」

来保这番话,说的端得是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利害,又给了小厮台阶让他们隔了一层玳安,即便是老爷不帮,也避免俩人受罚。

两个小厮被来保训斥得冷汗涔涔,哪里还敢有半分推脱?两人慌忙躬身应道:「是!

是!小的们糊涂!这就去通报!「

来保见事情已安排下去,便不再理会,对脚下依旧瘫著的韩道国淡淡道:「是福是祸,且看造化。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不再看他,整了整衣袍,迳自出门办老爷交代的事去了。

韩道国如同虚脱一般瘫在冰冷的石阶下,额头鲜血混著泪水汗水流下,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只能死死盯著那扇象征著生死的黑漆大门,心中绝望地祈祷著西门大官人能发下那一线慈悲—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世纪般漫长,那扇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去通禀的小厮走了出来:「算你狗运!大官人开恩,肯见你了!进去后在仪门外头候著!」

「记著,低头看地,眼珠子别乱瞟!冲撞了贵人,仔细你的皮!」小厮骂骂咧咧,踢了韩道国一脚,「还不快进去!」

韩道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过角门。

进了府内,更是大气不敢出,垂著头,弓著腰,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破鞋的鞋尖,跟著引路的小厮,在雕梁画栋、花木扶疏的庭院中穿行。

那富贵逼人的景象,只让他这穷汉愈发自惭形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终于被引至一处轩敝华丽的厅堂外,隔著珠帘,隐约可见里面人影绰绰,笑语喧哗,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

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和不知名的薰香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韩道国被勒令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等候,头几乎要埋进膝盖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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