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凡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馊掉的酸腐气,和他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混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桌上,饭菜已经硬成了坨。
可他不饿。
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他没开灯,只靠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亮光。
屏幕上,是他和凌馨语的大头贴。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旁边的他则装酷,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林凡盯着照片,眼眶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就在一天前,警方通知了他凌馨语,那个他最深爱的女孩身亡的消息。
他拿起手机,机械地,第无数次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万一呢?
万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万一她下一秒就接起电话,笑嘻嘻地骂他一句“笨蛋,又想我啦?”
就在这时。
嗡——嗡——
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林凡一个激灵,整个人都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
屏幕上,那两个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馨语】
是他给她的备注。
林凡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哆嗦着,几乎是凭着本能,划开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喂?喂!馨语!”
他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在哪儿?你回我话啊!”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沙沙的电流噪音。
“说话啊!你别吓我!”
林凡对着听筒咆哮,眼泪终于决堤。
然后,他僵住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
馨语已经死了。
那现在给他打电话的......是谁?
啪!
啪!啪!
头顶的灯管,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发出电流不稳的噼啪乱响。
整个房间,忽明忽暗,像一个即将断气的病人。
林凡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胡乱地泼在自己脸上。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肯定是自己悲伤过度,精神衰弱,出现幻觉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鬼。
他咧开嘴,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证明自己没事。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到了身后的浴缸。
浴缸里,不知何时,蓄满了黑色的污水。
那水粘稠得如同墨汁,水面上,还漂浮着一缕缕乌黑湿润的长发。
林凡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的身后。
一股刺骨的寒意,混杂着浓郁的河水腥气和腐烂的气味,贴着他的后颈,缓缓蔓延。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脖子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寸,一寸地,转了过去。
一个全身湿透的人,就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半米。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此刻却被污水浸泡得又脏又皱。
皮肤惨白浮肿,像是水里泡了很久的馒头。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
毫无血色,嘴唇发紫。
而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没有眼球,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两行粘稠的,鲜红的血泪,正从那黑洞里,缓缓流淌下来。
“啊——!!!”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林凡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能从胸腔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双腿一软,屁股着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鬼!
是鬼!
我要死了吗?
然而,那个恐怖的女鬼,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扑上来。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他。
忽然,她动了。
几缕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从她的脑后延伸出来,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舞动。
发丝越过林凡,穿到浴室外,轻柔地卷回床头柜上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炸鸡店优惠券。
那是他和凌馨语约好这周末要去吃的。
然后,头发又飘向书桌,卷起了那支他送给她的,十几块钱一支的廉价钢笔。
她宝贝得不得了,说要用它考上最好的大学。
最后,头发卷起了那张掉在地上的大头贴。
充满回忆的物品,被发丝一一拾起,悬浮在半空中。
女鬼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怨气和寒意,竟然在这一刻,平息了些许。
林凡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心里那股要冲破天际的恐惧,一点点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酸涩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那个恐怖的,完全不是人样的“东西”。
颤抖着,伸出手。
“馨语......”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是你吗?”
女鬼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两行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泪,淌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