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卧室外,日光流转,昼夜更迭,林辰的身影始终伫立在门前,寸步不离。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一身沾染过血污的西装早已换下,却依旧掩不住满身的疲惫。
每天清晨,他都会亲自去厨房熬粥,是天雪偏爱的桂花莲子粥,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一如从前无数个清晨那样。
熬好的粥盛在白瓷碗里,热气氤氲,他端着碗站在门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天雪,喝点粥吧,别熬坏了身子。”
末了,总会加上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可他的手,终究没有勇气落在门把手上。他知道,这扇门隔着的,不只是一间卧室,而是天雪被欺骗的半生,是他无论如何也偿还不清的债。
门内死寂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念安被保姆哄着换了干净衣服,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挣脱开保姆的手,跑到门前,小小的手掌一下下拍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开门好不好?念念好想你。爸爸不是坏人,他救了我,他还流血了……”
软糯的童音撞在门板上,也撞在门内冯天雪的心上。她贴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哽咽,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女儿的声音那么稚嫩,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她恨林辰的欺骗,恨那场毁了她青春的囚禁,可她也忘不了,他抱着念安时的温柔,忘不了他手臂淌着血却依旧将女儿护在怀里的模样,更忘不了,念安哭喊着“爸爸救我”时的绝望。
心如刀绞,大抵就是这般滋味。
帕晨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兄长形销骨立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他缓步走上前,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劝道:“哥,当年的事,你也有苦衷。若不是被仇家追杀,若不是走投无路,你也不会……”
“苦衷不是伤害她的理由。”
林辰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垂眸看着手里微凉的粥碗,眼底翻涌着浓稠的痛苦,“我宁愿她恨我,恨得明明白白,也不想她被我骗一辈子,活在我编织的谎言里。”
帕晨沉默了。
是啊,恨总比被蒙在鼓里的好。
可看着兄长眼底的绝望,看着门内无声的崩溃,他只觉得,这场迟来的真相,对他们三个人而言,都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门外的桂花粥凉了一碗又一碗,林辰的身影,依旧固执地守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别墅的客厅里,空气沉闷得近乎凝滞。
Mai靠在沙发上,目光望着二楼紧闭的卧室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