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松一口气时,袖中清心铃猛然炸响!
铮??!
一道漆黑闪电自天际劈落,直击冯某头顶!他本能翻滚躲避,但仍被余波扫中,左臂当场焦黑萎缩。
抬头望去,乌云裂开一道巨口,从中走出一人。
那人身材瘦高,身穿墨色长袍,绣着九条盘绕蛇纹,头戴玉冠,面容俊美却毫无生气,双瞳纯黑如墨,不见眼白。他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空气便冻结一分,连光线都在他周身扭曲。
“冯某。”他开口,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你很有趣。为了赎罪,甘愿堕神位、舍修为、受万人唾骂……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根本就没有‘罪’?所谓善恶,不过是胜利者的说辞罢了。”
冯某强忍伤痛,站起身来:“你是谁?”
“我是被你们称为‘禁忌’的存在。”那人微笑,“我是最后一位妖庭共主的继承者,也是唯一看清真相的人??这个世界,从来就不需要正道,只需要强者。”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完整的“妖庭令”,玉牌上三个古篆熠熠生辉:“奉天承运”。
“你以为你摧毁了我的计划?”他轻笑,“不,你是在帮我。你用自己的堕落证明了‘神’的虚伪,用百姓的眼泪揭示了‘信’的脆弱。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所谓的正神,也会犯错,也会纵容,也会杀人。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连‘神’都不值得信,还有什么不能被推翻?”
冯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得对。神确实可以被质疑,可以被审判,甚至可以被废黜。但你也错了。”
“哦?”
“你错在以为,否定一切就是强大。”冯某缓缓举起右手,尽管手臂仍在滴血,却稳如磐石,“可真正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守护。你说百姓的信仰会崩塌?可你看??”
他指向岸边。
只见那些曾跪拜虚假河神的村民,此刻并未逃离,反而纷纷拿起铁锹、锄头,自发清理河道垃圾,修补堤坝缺口。几个孩童正在老师带领下,将写满祝福的纸船放入水中,轻声念诵:“愿河水清清,人间太平。”
“他们不再盲目崇拜,但他们依然愿意相信美好。”冯某说,“这就是人性??哪怕经历欺骗与苦难,仍会选择光明。”
那人眯起眼睛:“所以你要与我为敌?”
“不是为你,也不是为我。”冯某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碧光骤然爆发,“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孩子,死于谎言。”
话音落下,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脚下河水。刹那间,整条通天河轰然共鸣,万千水族自深处浮出,龟蛇蛟鲤皆俯首听令。八百年来积累的水府底蕴,虽已被涤罪雷光削去大半,但根基本在,依旧浩瀚如海。
“我冯某,或许不再是河神。”
他举剑指向天空,声震九霄:
“但我仍是这方水土的守望者!今日,以我残躯为盾,以我真灵为誓??若有妖邪敢借此地作乱,休怪我不讲因果,不留情面!”
滔天碧浪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千米巨龙,盘旋于河面之上,龙首高昂,直面黑袍男子。
那人终于变了脸色。
“原来如此……”他喃喃,“你不是在赎罪。你是在重生。”
下一瞬,两人同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只有一场静默而残酷的交锋??
一方操控万阴之气,欲引动地脉怨魂;
一方驾驭净水真源,誓护一方安宁。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河水干涸又复流,大地开裂又弥合。
最终,冯某以断右臂、碎丹田为代价,将对方逼退至北海边缘。在最后一击中,他引爆体内仅存的本源真水,配合清心铃共鸣,一举击碎其“妖庭令”,使其遁逃无门,重伤坠海。
当朝阳再次升起时,冯某倒在沙滩上,奄奄一息。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那一块破碎的玉牌,已被他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于海底寒渊,永世不得再现。
而更重要的是??
他看见,东海方向,一道金龙虚影腾空而起,遥遥向他点头致意。
那是龙宫的认可。
是天地的回应。
数月后,夏盟正式宣布:
“万阴归墟阵”计划彻底瓦解,巡幽司圆满完成使命,予以嘉奖。
冯某因战功卓著,虽修为跌至金丹境,但仍被特许进入“神位候选名录”,有望在未来重列真境。
但他并未接受任何封赏。
只是回到通天河畔,建了一座简陋草庐,每日依旧赤足巡河,教孩童识字,帮渔夫补网,替孤老挑水。
有人说他傻。
也有人说他疯。
可每当夜深人静,河面泛起微光时,总有路人听见低低吟唱,像是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无声的誓言:
> “水清则明,心诚则灵。
> 不求长生,但守此情。
> 若有一日天地倾,
> 我亦持灯照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