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坂真君站起身,袖袍鼓动,元婴境的实力一览无遗。
虽然心已沉入谷底,但真正大难临头,他也唯有应对这一条路。
遇到蚀流,逃是逃不掉的,
唯一的生机......
想到“生机”这两个字,捷坂真君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灰意冷。
在这望海城中落定数百年,从不曾有人在蚀流之下逃脱!
他能做这千古以来的第一人么?
捷坂真君也是年少成名的英才,心中志气从不弱于他人半点,但真当十死无生的困境罩顶而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无迎难而上,硬创生天的勇气。
其实,蚀流到来的并不快,但这千丈巨浪在掀起的瞬间无疑就把所有人生路堵死,
它给了法船上所有修士足够的准备迎接死亡的时间。
哭泣声,唾骂声,此起彼伏。
“不是说卦师卜测这一次绝对不会遭遇蚀流么?”
“老夫足足花了十万灵石买来的船票!竟然上了你们东行商会的黑船!”
“你们东行商会上下所有人,全部都该被抽魂夺魄!炼成恶鬼!”
“遁符!”
有人颤着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压箱底的符箓,眼中尽是破碎的希冀:“我还有遁符!”
他急不可待的注入灵力,手中符纸迅速燃成灰烬,然而......他的身影仍停留在甲板上。
纸屑从手心散落,
这位修士圆睁着双目,似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是了,若遇到蚀流遁符可用,那又怎会有蚀流之下无人生还的说法。
蚀流本就是万年之前道魔大战时破碎的法则碎片,在蚀流出现的那一刻,此方海域上的天地法则便已被搅乱,
也可以说,他们满船修士状似还身处于无边海上,但实际......已身处另一片时空!
生死关头,有人看着站在甲板上沉寂如桩的捷坂真君,再也顾不得实力强弱,指着他叱道:
“堂堂元婴真君,难道甘愿和我等一起送死么?”
他这话自然不是说给捷坂真君一人听的,此次东行商会法船上的元婴真君远不止捷坂一位,若联起手来,保不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拼了!”
“殊死一搏!”
......
捷坂真君抬起眼,眸中燃起最后的光火。
他好不容易修至元婴,如何能接受近千年积累的道法根基毁于一旦!
当即唾沫横飞,仰天长哮:“所有修士!”
“随本君一起!杀出一条生路!”
数种颜色不一的遁光从法船内疾射而出,正是此次搭船的其余几位元婴修士!
其中一人着昆仑道袍,行昆仑正法,正是昆仑真君无疑!
注意到这一点的满船修士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当下九州第一宗的元婴真君,手头总该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底牌,保不准能在这种情形下创造生还的奇迹!
终于,蚀流来了!
各色交杂的光雾漫过船舷时,整艘法船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修士们拼尽所有,疯狂燃烧体内精血,飞剑与符箓化作焚天暴雨砸向光怪陆离的泡影,元婴长老更是不惜燃烧修为,炸开冲天灵流!
可所有触及蚀流的攻势,皆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在九州之地上足以毁天灭地的元婴修士,面对蚀流时,却连还手的余地都做不到。
绝望,
以往也曾遇到危险无数,可直到蚀流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才知道何为真正的绝望。
许是因他们的反抗,一线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中溢出更多的七色流光。
年轻的修士眼睁睁的看着身旁好友的躯体化作飞烟被蚀流鲸吞。
他的眼中尽是恐惧,
最后,也保持着这样的恐惧陨落。
而那位昆仑真君,在堪称绚丽的幻光将其彻底包裹的时候,眼底流淌出的尽是不甘之意!
如何能甘心!
费尽心力攀爬至此!
凭什么!
自己会这般轻易陨落!
然而,心中愤火再如何激昂终是无用,最终都化为光影之内的一抹细尘。
彻底消散在这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