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东方的地平线,将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红与蓝色时,陆阳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了杜玲玲所住的小区单元楼下。
一夜未眠的激烈与疯狂过后,是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陆阳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杜玲玲。
她闭着眼,头靠着车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却带着被过度蹂躏后的红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她的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假寐。
陆阳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言。
许久,杜玲玲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陆阳,只是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脚步有些虚浮,但她努力挺直了背脊。
陆阳也立刻下车,几步跟上她。
走到单元门口,杜玲玲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门锁,轻微的金属转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门开了。
杜玲玲闪身进去,反手就要关门。
“玲玲……”陆阳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也想跟进去。
“砰!”
回应他的,是防盗门被毫不犹豫、重重关上的声音,冰冷的金属门板几乎撞上他高挺的鼻梁,带着决绝的力道。
陆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闭门羹挡在了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拢、落锁。
隔着一扇冰冷的、坚固的防盗门,杜玲玲沙哑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和深深的倦怠:“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你,我让你滚,你能听懂了吗?”
似乎是怕陆阳再次用强,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地从门内传了出来。
陆阳站在门外,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又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下唇已经凝结的血痂。
一丝刺痛传来,却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痞气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种了然和某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他对着紧闭的门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滚就滚。”
“咱们来日方长。”
“你先好好睡一觉,”他的语气放柔了些,“我晚点再来找你,今晚咱们一起共进晚餐。”
门内。
杜玲玲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滑坐在地。
昂贵的套装裙摆沾染了玄关的灰尘也浑然不觉。
那只刚刚还强硬推开陆阳的手,此刻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将汹涌而出的呜咽和泪水狠狠堵在喉咙深处。
肩膀剧烈地耸动,仿佛要将这一天一夜积压的恐惧、死里逃生的后怕、身体的极度疲惫,以及……那纠缠不清、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全部通过这无声的恸哭倾泻出来。
泪水决堤般涌出,滑过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滴落在捂着嘴的手背上,也打湿了衣襟。
陆阳刚刚那句带着痞气与笃定的“滚就滚,咱们来日方长,今晚共进晚餐”的尾音,仿佛还粘滞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与屋内骤然爆发的压抑哭声形成了刺耳的撕裂。
她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在泥石流现场指挥若定、在乡亲们面前强撑精神的杜专员模样?
只有在这一刻,在这绝对安全的、隔绝了所有目光的私密空间里,她才允许自己彻底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松开捂着嘴的手,掌心一片湿冷粘腻。
低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只曾经在泥水中奋力挣扎、此刻依然有些发白颤抖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覆盖了上去,平坦的触感下,似乎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
随即,她的另一只手指,犹豫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自己微微红肿、甚至带着一丝被咬破后结痂痕迹的下唇。
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方才哭到麻木的心防。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小树林里那混乱、激烈、带着血腥味的拥吻。
他粗重的喘息,他铁箍般不容挣脱的手臂,他嘴唇被咬破后渗出的铁锈味,以及他最后那声混着痛楚与满足的、低沉沙哑的“嘿”笑……一幕幕清晰得灼人。
“混蛋……”她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就在这声咒骂之后,一丝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笑意,竟然从她含泪的眼底缓缓漾开。
那笑意,混杂着羞恼、无奈、一丝未消的怨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秘的悸动。
这笑容短暂得如同幻觉,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取代。
她靠着门,闭上了眼,身心俱疲到极点,冰冷的门板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睡了多久,杜玲玲是被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惊醒的,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让她心脏猛地一缩,瞬间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惊坐起来,额头已是一层冷汗。
她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时间分不清是梦魇的余悸还是现实的惊扰。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是她工作用的那部手机。
谁?
这个时间……难道是三合乡又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沉,强撑着沉重的身体,几乎是扑到床头柜前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她的半个顶头上司与搭档,赣南地区行署,刘书记。
杜玲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心脏的狂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刘书记,您好。”
“小杜啊!”电话那头传来刘书记略显低沉但还算温和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听说你出院了?身体怎么样?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组织汇报一声?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
“谢谢领导关心。”杜玲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疲惫,努力保持着清晰,“我没事了,一点小问题,不敢耽误工作,三合乡那边……”
“三合乡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刘书记打断她,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亲自在一线指挥,深入险境,精神可嘉,这次灾情,你和基层的同志们辛苦了!”
杜玲玲听着这官方的表扬,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刘书记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调调。
果然,刘书记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关切:“不过小杜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组织上对你的工作能力是充分肯定的,但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嘛。
听说……你被救出来时情况很危险?
还惊动了……一些外面的力量?”
杜玲玲的心猛地一沉!
“外面的力量”?
是指陆阳和他的安保队?
消息传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