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惊世悟性下,“锁妖诀”中那些晦涩难懂、佶屈聱牙的经文口诀,以及元气运转的种种微妙关窍,仿佛被无形之光点亮,变得清晰明了,再无滞碍。
“月魄冰晶果”提供的磅礴灵机,更为此番初次修炼,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
“倒是聪明,竟想到用这‘锁妖诀”对付那怨煞......连本座都未曾想到此法。”
脑海中,纸人月满空带着一丝讶异的声音悠悠响起:“只是临时抱佛脚,未免仓促,短短几日,怕是难有奇效。”
楚凡只作未闻,全不理会。
有效与否,他自己亦不知晓。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别的选择。
这青阳古城,连他在内,根本无人能与那怨煞抗衡!
若没有怨煞,他早冲入衙门,将那县令张云鹏的头颅斩下了。
何至于在这里愁眉苦脸?
一夜光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待月色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楚凡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他眼底深处,似有一道无形锁链虚影,一闪即没。
楚凡缓缓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哗啦啦??”
放在身旁的黝黑锁妖链,竟似活了过来,发出清脆金属摩擦声,如灵蛇般悬浮而起,绕在他手腕间。
虽略显生涩,却已能初步响应他的操控。
离小成还差些火候......
可比起先前的入门境界,他用“锁妖诀”已能短暂掌控锁妖链!
“你这修炼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纸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又无人指点,你到底是......”
“不过瞎琢磨罢了,练着练着,竟就有了进益。”楚凡敷衍道。
月满空陷入沉默。
他知楚凡对自己颇有怨言。
当初若非他好面子,只传信给丁三人,何至于如今这般绝望?
若来一位镇魔使,早捏碎张云鹏的脑袋,破了龙脊山大阵,将祭神使凌空玉抓来踩死了。
哪会让楚凡独自奔波?
又哪会让七星帮溃散,落得远走他乡的下场?
哗啦啦!
当月满空满心愧疚时,缠在楚凡手腕上的细小组链,突然飞出,然变大,还生出许多尖刺!
随后,锁链如蛇般飞回,又快速缩小,变回细链缠回手腕。
虽“锁妖诀”将达小成,又有“锁链”配合,可凭此术对付那恐怖怨煞,仍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盼能多拖延些时日,将“锁妖诀”练得更强。
楚凡起身,寻了些吃食,又投入修炼。
他争分夺秒,恨不得将时间掰开来用。
这种紧绷的感觉,实在难受。
他只觉这几日精神始终绷着,半点不敢放松。
又是一日过去。
正午时分。
楚凡静立院中,心神全然沉浸在“锁妖诀”的运转里。
他周身,隐隐有无形气机流转。
【锁妖诀经验值+1】
【技艺:锁妖诀(小成)进度: (159/400) (特性:无)】
虽离大成尚远,可随着经验值增长,他对这门秘术的理解与掌控,已迈上一阶。
此刻再催动锁妖链,感受截然不同。
锁链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操控起来,虽比掌控“寂灭流沙诀”凝聚的流沙稍难,却已不复起初的笨拙失控。
楚凡心念一动!
“嗖!”
黝黑锁妖链骤然激射而出,如黑电划破空气,在空中灵活穿梭。
时而笔直如枪,时而蜿蜒如蛇,大小如意,变幻由心。
链身符文随元?注入,隐隐闪起微光,散出禁锢镇压的森然气息。
“太......太厉害了!”
一旁观摩的赵天行看得两眼放光,羡慕得几乎要流口水。
可惜他尚未蜕凡入品。
否则,他定要厚着脸皮学这秘术,还得从楚凡那一条“锁妖链”!
廊下另一边,青蛇小白捧着一包蜜饯,远远躲着,妖艳的脸上满是嫌恶。
她小口吃着,低声嘀咕:“哼,讨厌的链子,讨厌的气息......看着就浑身不自在。”
楚凡不理会两人,专注操控锁链。
他能清晰察觉,这灵兵锁妖链与“锁妖诀”配合,蕴含的恐怖威力,远非“寂灭流沙”可比。
【锁妖诀经验值+1】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余晖被青灰色天幕吞噬。
七星帮驻地更显荒凉死寂。
楚凡刚从屋内走出,想活动筋骨,便见青蛇扭着腰肢,倚在廊柱旁,似笑非笑看着他。
“告诉你个好消息。”
青蛇红唇轻启,语气带几分戏谑:“你那兄弟赵天行,下午已突破到‘淬骨境'了。”
楚凡脚步一顿,脸上难得露出惊容:“骨境?他前几日才突破熬筋境,这速度......”
天行这修炼速度,当真骇人听闻,超乎常理。
不过,白姐姐这般关心天行,更不合常理。
楚凡眯了眯眼,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他想不明白。
青蛇掩嘴轻笑,解释道:“熬筋境与骨境,本质皆是淬炼经脉骨骼,打下肉身根基。
“赵天行这小子,经脉、骨骼乃至气血的强韧雄浑,本就远超同阶武者,底子打得极厚。”
“这段时日,他更是把丹药当糖豆吃,珍贵宝植也不知吞了多少。海量资源堆砌之下,若还未突破碎骨境,那才叫反常。
正说着,赵天行自己也从旁屋挠着头走出。
他脸上带着憨厚又有些腼腆的笑,气息确实比先前更凝练厚重。
青蛇话锋一转,神色稍显认真,对赵天行道:“不过小子,姐姐得提醒你,接下来这段时日,别再胡乱吃那些宝植丹药了。”
赵天行一愣:“为何?”
青蛇道:“你尚未‘蜕凡入品,没能真正掌控元?。如今靠外物强行推至淬骨境,体内灵机澎湃,还汇聚了大量元?。可这些元?在你体内,如无主之兵,你根本掌控不了!”
“平日无事也罢,若被敌人含元?的拳掌击中,外力引动下,你体内这些不受控的元?,很可能瞬间暴走。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天行听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青蛇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又浮起狡黠笑容。
她凑近些道:“既然你如今不敢吃那些宝植丹药,放着也是虚耗,不如先交予姐姐保管?”
“我正好用得上......日后你需用时,姐姐再还你,如何?”
楚凡在旁听得气结,忍不住斥道:“你先前铺垫这许多,原来竟是为了最后这句?”
“这几日分给你的东西还少?连天行的主意都敢打!”
“整个七星帮,就他最老实!”
“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青蛇被戳穿心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相处日久,她自然知赵天行的性子。
想当初在迷雾泽,她见楚凡拿灵果给曹炎,便想哄楚凡给她一颗疗伤。
结果楚凡不上当,理都不理。
边上的赵天行,却差点忍不住要把灵果递她。
“咳咳!”青蛇尴尬道:“奴家可没胡说,方才说的都是实情,全是为天行好。你不信,问问你怀里那纸人,我说得对不对?”
沉寂一瞬,纸人月满空淡漠的声音在楚凡脑海响起:“她所言非虚。未入品阶,元?失控,确有爆体之危。”
这时,赵天行已从屋里取出几个玉盒与药瓶,递给了青蛇。
他憨憨一笑:“白姐姐,你拿着吧.....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先前老楚给我的好多东西,我也还回去了。”
楚凡“啪”地捂住了脑门。
天行也太好骗了…………
以后无论能否寻得青蛇的妹妹,终归要将她留在身边才是。
否则,可就亏大发了呀。
不过从某种程度说,青蛇的话也在理。
这些东西留在眼下无法消化的天行身上,反是隐患。
交给能充分利用的青蛇,增强己方实力,也算物尽其用。
只是这蛇妖算计到自己人头上的行径,实在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也就天行这般容易上当。
天快黑了......
楚凡仔细检视背后坠日弓与雷刀,又将缩了体型的青蛇纳入袖袍。
随后,他提起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用“乌金缠丝手套”织成的马褂。
他提着包袱悄然出门。
“老楚,多加小心!”赵天行在身后低声喊,语气里满是关切。
楚凡挥了挥手,身影融入夜色,如鬼魅般在寂静街巷中穿行。
不多时,便到了捕头陆涛的住处附近。
他取出狰狞鬼面,缓缓戴上,隐在阴影里静静等候。
以他灵觉探知,陆涛并不在家。
过了许久......
陆涛才在两名衙役搀扶下,从远处巷子走来。
他手中拎着酒坛,身形摇晃,醉眼惺忪,满身酒气隔老远都能闻见。
两名衙役一脸无奈地扶着他。
“没、没事......我没事!走,再喝!不醉不归!”陆涛含糊嚷嚷。
就在这时,他醉眼朦胧一转,恰好瞥见巷口静静立着的鬼面身影。
刹那间,陆涛如冰水浇头,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猛地站直身子,眼神瞬间锐利,挥手斥退还想多言的衙役,语气不容置疑。
巷口鬼面人与他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往更深的黑暗走去。
陆涛瞳孔微缩,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将酒坛往旁一丢,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如夜行狸猫,很快到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找我何事?”
陆涛声音沙哑,没了先前醉意,只剩深深疲惫。
楚凡透过面具,仔细打量陆涛。
与前两次相见时,那个虽压抑却尚存锐气的捕头相比,眼前的陆涛格外颓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他心中明了:陆涛知晓县令张云鹏与拜月教的阴谋,却无力抗衡,心生绝望,竟有些破罐破摔。
楚凡轻轻叹气,声音透过面具显几分沉闷:“真就不想做点什么?”
陆涛惨然一笑,满是苦涩自嘲:“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呵呵......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我倒想去杀张云鹏那狗贼!可你说我不是他对手!"
“你还说他手里有‘怨煞”那种鬼东西......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低吼,满是不甘与愤怒。
“还未到绝望时。”
楚凡声音依旧平静,却有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我联手。”
陆涛猛地抬头:“联手?”
“你能对付怨煞?”
“不能。”楚凡回答得干脆:“但我有计划。”
陆涛脸色凝重许多,沉声问:“什么计划?”
楚凡不再犹豫,压低声音,将心中大胆疯狂的计划,简明扼要说出。
听完计划,陆涛瞬间瞪大眼,倒吸凉气,失声道:“你这疯子......真不怕死?!”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楚凡语气平淡,却透着强韧自信。
陆涛沉默了,死死盯着楚凡面具后的眼睛,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他眼中原本的浑浊与绝望渐渐褪去,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了起来。
“好!”陆涛猛地咬牙:“我带你去见个人!”
他不再多言,带楚凡在复杂巷道中穿梭,最后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屋子前。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一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者,正坐在桌旁,擦拭一把保养极好的朴刀。
楚凡目光扫过屋内布置,又感老者沉稳如山的气息,心中已猜出对方身份??陆涛的师父,青阳古城前任老捕头。
可他没想到,这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隐隐散出的元?波动,赫然也是神通境!
而且修为底蕴,显然比陆涛更强。
陆涛快步上前,恭敬对老者行礼,随即把楚凡的计划原原本本说出。
老者听完,手中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头,脸上非但无惧色,反倒露出几分畅快,还带着些许追忆的笑。
“呵呵......想不到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临了还能有点用处。”
老捕头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也罢......这身老骨头再不动动,怕是真要生锈了。”
他目光落在楚凡身上,满是赞许与决绝:“你这娃娃都能无惧生死,把拜月教折腾到这般地步,我这老头子若不显露两手,倒真让人小瞧了青阳古城的捕快!”
楚凡心中一?,肃然起敬,沉声道:“据我推算,时间紧迫??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们就会到来。”
老捕头与陆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见着决绝。
“既如此,事不宜迟。”老捕头起身,将朴刀稳稳挂在腰间:“我们现在就跟你出城,去枫叶谷!”
“先不急。”楚凡放下包袱,从中取出两件短袖马褂,递与老捕头和陆涛。
“这是何物?”老捕头与陆涛皆是一愣。
“这是乌金缠丝织的马褂。”楚凡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是我杀了那些拜月教徒,拆了他们的手套,重新织就的。
“两位各穿一件,危急时可保性命。”
老捕头与陆涛对视一眼,看向这鬼面之人的目光里,满是好奇。
楚凡携老捕头、陆涛翻过城墙,刚入城外夜色.......
青阳县衙,后院书房。
此地与外界的破败混乱,判若两地。
红木雕花窗棂紧闭,既隔尘嚣,也挡了大半光线。
室内燃着名贵宁神香,青烟袅袅,本应安神,此刻却满室压抑暴戾,几乎凝为实质!
往日里面带和煦,看似温文的父母官张云鹏,此刻背门立在阴影里。
官袍虽齐整,背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微微发颤。
地上满是上好瓷杯的碎瓷,茶叶水渍溅得四处,狼藉不堪。
他身后,三名黑衣汉子单膝跪地,气息阴冷,头颅深埋,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能清晰察觉,前方那道背影散发出的怒意,何等恐怖??
恰似一座待爆火山,要将周遭一切焚毁!
张云鹏转过身,扫过三人,深吸一口气,想平抑心绪。
此事本与三人无关,以他往日性子,断不会将怒火撒在旁人身上。
可此刻,他的情绪已有些失控。
他张云鹏,乃拜月教安插在此的关键棋子。
虽实力不及鬼月,地位却在其之上,统筹全局之责,布下这针对青阳古城的大棋!
......
一切都毁了!
“鬼月......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