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谷一战尘埃落定,倏忽已过四日。
静室中悄无余声,楚凡盘膝端坐,心神自入内府。
丹田处气海微光流转,范围虽狭,却已具雏形。
内中元?氤氲,流淌的力道,远超开灵境一重天。
开灵境一道,关键在“开辟”二字。
先开气海,再通经脉。
自一重天入二重天,须以元?作斧凿,在体内硬开出十八条通路,令元?畅行无阻。
这过程,江称“洗髓冲脉”,其苦楚艰辛,便如凌迟一般,让无数武者闻之皆变色。
寻常武者开一条经脉,即便天才之辈,也需数日。
无论成功与否,之后都需休养多日,方能再试。
然对楚凡来说,却是另一番景象。
“凝!”
他心念方动,气海中元?便应声聚起,化一柄无形刻刀,锋锐暗藏
直向体内最后三条未通的经脉冲去。
元?所过,本当是撕裂之痛,可楚凡那“金刚不灭身”,此时却显露出惊人韧性。
经脉壁障受刻刀冲击,虽有更强阻力与开拓之感,但那锥心刺骨的痛,却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只觉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倦意,渐渐涌来。
第十六条。
第十七条。
第十八条......
静室中唯有时光悄然流过。
楚凡心无杂念,使刻刀,姿态既蛮横又精准,接连冲开几条经脉的关隘。
待最后一条经脉彻底贯通,十八条新通的经脉在体内隐隐共鸣,与气海连成更繁复的循环。
他周身气息忽的一涨,跟着又缓缓收束。
"--"
楚凡长长吐出口浊气,向后一倒,大字般躺在地上,额角渗出汗珠,细密如星。
精神上的倦意,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修为:开灵境二重天】
“这便......入了二重天了?”
楚凡扫过面板,自己也觉难以置信。
满打满算,不过两天半,便从开灵境一重天,直登二重天。
这等速度若传出去,整个青阳古城怕都要震动。
那些按部就班苦修的所谓天才,也定要被吓得目瞪口呆!
楚凡想起曹师册子里的记载,再看自己,不禁哑然失笑。
竟比他当初冲筑基五关时,还要轻松数倍。
便是筑基五关的头一关”养血境”,他仗着山河社稷图面板积攒气血,也用了二十多天才破境。
按常理,蜕凡入品后,每一步都该比先前更难才是。
曹师给的册子里,也说过这难度。
有人冲开灵境,开气海便败了无数次;
有人开十八条经脉,竟耗了数年。
可他只用了两天半......
这两日半里,他没遇什么大难处。
元?耗光了,使用丹药、宝植补上。
唯一的麻烦,便是精神疲惫。
这段时日他杀拜月教信徒,只在最开始得了株宝植,能提振精神,之后便再没拿到过能强精神、复精神的丹药。
是以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睡觉休息,来抵这精神疲惫。
能这般轻易破到开灵境二重天,说到底靠的是惊人悟性、“金刚不灭身”的强横体魄,以及……………拜月教“送”来的资源。
这段时间他杀个不停,从拜月教高手身上搜来的丹药、宝植,都成了他修炼的粮秣。
这般一来,他的底蕴远胜同辈,突破也便顺理成章。
此时,楚凡虽极想睡一觉,却只歇了片刻,便翻身坐起。
他从怀中摸出个小瓶,倒出一颗丹药,龙眼般大小,丹纹清晰。
四纹增元丹.......
这丹在青阳古城,可是有价无市,便是四大家族一起,也未必能拿出几颗。
楚凡也是从拜月教神通境高手的尸身上摸来的。
丹药入腹,顿时化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机,飞快补满那快枯竭的气海。
同时他也引着周遭天地间那稀薄至极的灵机,归入自身。
不过一个多时辰,气海便又满了,元?澎湃,竟比破境前更胜一筹。
只是气海元?能恢复,终究靠的是那颗增元丹。
外界那稀薄灵机,聊胜于无。
只靠吸那点灵机苦修,便是一年半载,也抵不上一颗增元丹。
“咚咚咚??"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天行的声音传进来:“老楚,天亮了,该走了。”
楚凡睁开眼,起身将床边早备好的大黑布袋扛上肩,袋中鼓鼓囊囊。
是该离开了.......
曹李两家卖了产业求存,七星帮分舵这块地,已归了三大帮派里仅存的铁衣门。
昨日铁衣门有人来招揽,他和赵天行都婉拒了。
既非同门,再住在此处,便显不合时宜。
两人商议好,楚凡回自家祖宅,赵天行去箭武馆。
只因楚凡把二次破限的“月蚀箭”抄录给了天行,天行也想主攻箭术,这段时日正苦修这全新的“月蚀箭”。
楚凡家的祖宅倒能住人,别说两人,便是十人也住得下。
只是那宅子并不适合练箭。
再者,如今曹峰带着曹炎、李清雪守在去龙脊山的要道上,也没人教天行入劲了。
是以轩便派人来叫天行,要亲手教他冲击“入劲境”。
“吱呀……”
院门推开,晨光熹微。
楚凡和赵天行并肩走出,两人肩上都扛着个大黑布袋。
刚出大门,便见不远处有群铁衣门弟子往这边来。
楚凡和赵天行都有些意外,这群弟子竟全是女子,莺莺燕燕,各有风姿。
为首的是和楚凡打过几次交道的梁雨痕,还有位身材高挑,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赵天行目光扫过那群女弟子,眼微微眯起,嘴角不自觉往上扬,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楚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口水收收。是不是在后悔?早知道铁衣门有这么多俏姑娘,当初便不该选七星帮,该选铁衣门才是?”
“没有!我绝没这么想!”赵天行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否认,眼睛瞪得溜圆。
“嗯嗯,我懂。”楚凡敷衍着点头。
“我......我真没这么想!”赵天行急了,声音拔高八度。
“好,好,我知道了。”楚凡又点头。
赵天行一蹦三尺高:“我真没这么想呀!”
这时梁雨痕和另一位女弟子走过来,那女弟子特征极是明显。
两人反差极大...………
梁雨痕“波涛汹涌”,那女子却是“穷胸极恶”。
这般反差,叫楚凡差点脱口喊出“兄台”二字。
也不知为何,无论前世今生,他见了不少这等反差组合。
平胸的爱跟丰腴的一起玩,胖子爱跟瘦子走一处????便如胖子和江远帆一般。
梁雨痕看着两人肩上的大包裹,忍不住蹙眉:“楚凡,你们这是......想把房子也打包扛走么?”
楚凡眉一挑,道:“闭嘴!再废话,信不信把你也打包带走?我收拾家东西,怎了?”
“咚!”梁雨痕气得俏脸绯红,轻啐一声。
这时,那中年妇人走上前来。
梁雨痕压下怒气,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铁衣门锁月堂的牧飞烟香主。”
牧飞烟目光落在楚凡身上,又邀道:“楚凡,七星帮已散,曹李两家也离了青阳古城。你天赋异禀,若肯入铁衣门,资源倾斜,前途不可限量。”
资源?
你们铁衣门的资源加起来,有我这布袋里的值钱?
不过这话楚凡没说出来。
他摇了摇头,客气道:“牧香主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近来变故多,在下心绪乱,暂不想加入任何帮派,如今只想一个人先静静。”
一众铁衣门女弟子听了,看楚凡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惋惜与同情。
毕竟他曾是风头无两的新星,奈何七星帮惹了强敌,?刻覆灭,落得这般漂泊境地。
楚凡见此情景,眉头微挑,袍袖一甩,忽的扯开嗓子,调子里带着三分沧桑、七分不羁,唱戏一般唱了起来.......
“好梦易醒,易醒是好梦......”
“留不住转眼成烟云。”
“我问天呀,天呀不应我......”
“是不是天也不懂情。”
悲意自歌声中漫出,溢于言表。
“怎......怎的好端端突然唱曲了?”梁雨痕只觉有些凌乱。
她总也跟不上眼前这人的节奏。
楚凡指着梁雨痕身后众人,道:“废话!我高高兴兴出门搬宅,你们一群人围上来,还用‘节哀顺变的眼神瞅我,把气氛搞得这般悲戚,我不唱点什么,对得起这光景吗?”
梁雨痕等人:“…………”
后面那群铁衣门女弟子中,却有几个眼睛亮了,小声议论…………………
“咦?还挺好听......”
“从未听过这等调子,怪别致的。”
“是啊是啊,快让他再唱几句!”
“怎的停下不唱了?”
楚凡眯眼扫过那群女弟子,脸上露了个狡黠笑容:“好听吗?”
几个女弟子下意识点头。
“好听便对了!”楚凡一拍手,嘿嘿笑道:“接下来是付费内容!想听后续?每人给我十两银子,我便继续往下唱!”
“呸!”
“想得美!”
“登徒子!无赖!”
女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气得柳眉倒竖。
竟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
可......那曲子确实勾人。
楚凡不再理会她们,转向梁雨痕,掂了掂肩上的大布袋:“我走了,多谢款待。”
梁雨痕没好气道:“没人款待你!”
楚凡:“那我走了。”
梁雨痕:“好。”
楚凡:“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
*MR: "......"
楚凡:“不用送了。”
梁雨痕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没人送!”
楚凡站在原地,似有迟疑,又道:“那......我走了。”
梁雨痕?角青筋微跳:“你快点走!”
楚凡从善如流:“好。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
“你敢......你在这跟我复读不成?!”梁雨痕终是忍不住,握紧拳头低喝:“走!”
楚凡一本正经抱拳行礼:“好。不用送了。”
“没人送你!!”梁雨痕只觉自己要疯了。
“那我走了。”楚凡转身,作势要走。
梁雨痕胸膛起伏,死死盯着他。
果然,楚凡又半转过身,补了句:“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的。”
“滚??!”梁雨痕终是爆发,一声娇叱,声震四周。
楚凡哈哈一笑,这才与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赵天行一道,扛着鼓鼓囊囊的家当,往大门外走去。
两人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飞烟的声音??清亮,却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楚凡,赵天行,铁衣门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只要你们肯来,我锁月堂必定......夹道欢迎!”
“嗯?”楚凡脚步一顿,转头看来,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上下打量了一下风韵犹存的牧看主。
随后他用手肘捅了身旁的赵天行,低声道:“牧看主这话,莫不是在暗示我们什么?”
“啥?”单纯的赵天行一愣,茫然眨眼:“暗示?暗示啥?不就是许诺多给些资源么,我才不稀罕。”
楚凡摸着下巴,露出一副“你不懂”的高深模样:“没什么,走吧。”
说罢转身继续前行。
赵天行却被这半截话勾得心痒,追在后面连声问:“不是,你说清楚啊!到底暗示啥了?我想不明白!她不就是客气两句么?”
“不懂便不懂,懂了......你可就被我带坏了。”楚凡只嘿嘿笑着,加快脚步,任赵天行在后面抓耳挠腮。
望着两人身影消失在街角,牧飞烟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语气带着几分复杂:“这小子......是从前就这般癫狂,还是七星帮出事后,才变成这样的?”
旁边一名负责情报的女弟子立刻回禀:“香主,依我们先前调查,楚凡此人......从前行事便有些异于常人,不大着调,行事癫狂。”
牧飞烟闻言点头,脸上反倒露出一丝释然:“有些癫狂,倒也寻常。真正的天才,若处处与人一般循规蹈矩,那还叫什么天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甚至可说......回味。
“别说,他方才唱的那小曲,确实好听,余音绕梁,比抱月楼、怡红院里那些咿咿呀呀,无病呻吟的玩意儿好听多了!有些意思。”
牧飞烟说着,下意识舔了舔略干的嘴唇,眼神微眯:“他这嗓子,这曲子,若肯在抱月楼挂牌,保准能成头牌花魁!”
梁雨痕及周围一众女弟子:“…………”
不是,香主说曲子好听也就罢了,评价人家当花魁是何道理?
还有,您说就说,怎的还舔嘴唇?
楚凡固然有些,可香主这般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不知楚凡若听见香主这番“盛赞”,是该高兴,还是该暴跳如雷。
梁雨痕只觉一阵无力涌上心头。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楚凡那家伙疯疯癫癫也就罢了,怎连平日里还算稳重的牧香主,今日也跟着不对劲起来?
是这世道变得癫狂,还是她自己的感知出了错?
梁雨痕秀眉紧蹙,思绪不由得飘远。
这段时日,青阳古城出了太多事,如疾风骤雨,让人措手不及。
血刀门,一夜之间被拜月教屠戮殆尽,血流成河。
七星帮,偌大基业,在拜月教的压力下顷刻瓦解,分崩离析。
曾经三足鼎立的三大帮派,如今只剩她们铁衣门茕茕独立,在风雨中飘摇。
想到此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初那雷香主何其愚蠢,竟还带着她去追踪拜月教踪迹,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哦,不对......
雷香主早因自己的愚蠢,被拜月教的白衣人当场打死了。
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雷香主的鲁莽没给铁衣门招来灭顶之灾。
否则,今日的血刀门、七星帮,便是铁衣门明日的下场!
一不小心,铁衣门还可能走在前边!
楚凡与赵天行是幸运的,也是强大的。
七星帮散了,他们仍是各方争抢的天才,可去四大家族,也可来铁衣门,有选择的余地。
可若铁衣门也遭那般劫难呢?
她梁雨痕,又该何去何从?
或许......到那时连想去处的机会都没有,只会像无数弱者一般,无声无息死在拜月教冰冷的屠刀下。
这世道,本就这般残酷。
弱者便如蝼蚁,生死不由己,只能任强者践踏、宰割。
如今的大炎王朝,早已没了开国时的鼎盛辉煌,内里腐朽,外有强敌环同,风雨飘摇。
便是青阳古城这等小地方,被拜月教搅得天翻地覆,死伤无数,那代表朝廷威严的官府衙门,竟如缩头乌龟一般,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沉重压力,萦绕在梁雨痕心头。
青阳古城县衙。
几名年轻捕快交换着眼色,偷偷打量着正细翻卷宗的陆涛??陆捕头。
“头儿近来竟似换了个人?”
“谁晓得呢!前几日还终日醉醺醺,唤也唤不动。”
“这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难怪他们诧异。
前阵子陆涛因城中乱象束手无策,心灰意冷,竟成了甩手掌柜,终日与酒壶为伴,衙中诸事能推便推。
可不知为何,这几日他忽如换了个人,不仅准时点卯,处理积压公务也格外上心,甚至会主动带人上街巡查。
待得下街时分,陆涛遣退手下,独自走出衙门。
他没径直回家,反倒拐进县衙附近一家小酒馆,寻了个靠窗僻静位坐下,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
酒菜上齐,他却不急动筷,只端着酒杯,目光似不经意扫过窗外县衙方向,嘴唇轻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怎样?有动静么?”
他宽大袖袍中,忽有细微蠕动。
一条通体碧青、鳞甲精致的小蛇悄然探出头,一双蛇瞳闪着灵性光芒,以细微精神波动回应:“仍是老样子。县衙深处,确有八个开灵境、一个神通境的气息。”
“只是这些人缩在内堂,寸步不出,倒在等什么。”
陆涛眉头微蹙,端杯抿了口酒,借这动作掩去脸上凝重。
他在青阳古城做了多年捕头,经手案子不计其数,可如今要暗中监视顶头上司县令,还要设法拿他手下拷问,却是生平头一遭。
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更添几分荒诞。
这一切,皆是那位神秘“鬼面人”的安排。
鬼面人要他与这条灵异青蛇配合,设法擒住张云鹏的心腹,拷问“九幽锁灵大阵”的具体布阵节点与开启之法。
唯有如此,方能阻止拜月教可能发动的血腥献祭。
可张云鹏这人,极是谨慎狡猾。
青蛇早感知到县衙藏着拜月教高手,可这几人如入定老僧,连日来毫无动静,让他根本寻不到下手机会。
无奈之下,他只能像个有耐心的猎人,日日守在衙门外围,等猎物自行露出破绽。
“等等!”
袖中青蛇忽然身躯一紧,传音带着几分急促:“有个人动了!气息正往外移......他出来了!”
陆涛精神猛地一振,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机会来了!
他不动声色放下酒杯,留下块碎银,起身离了酒馆。
刚出门,目光一扫,便见县衙侧门处,一个穿普通百姓服饰、帽檐压得极低的男子,低着头,脚步匆匆朝北城方向去。
“就是他!”青蛇立刻确认:“此人气息阴冷,至少是开灵境四重天修为!"
陆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开灵境四重天?
他陆涛,可是实打实的神通境一重天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