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阿拙孤立中央，双手微微颤抖。

忽然，他开口了。

不是呐喊，不是咆哮，而是一段极其简单的哼唱，调子笨拙，像是母亲哄睡时的小曲，又像是村头老人晒太阳时随口哼出的闲谣。但这声音一起，整个阵法竟开始共鸣，十三处节点逐一亮起，尤其是第十八处??眉心轮，竟浮现出一圈淡淡的波纹，宛如水面微澜。

“时墟……开了？”李清雪失声。

不，不是开启，而是呼应。

就像深谷回音，遥远而温柔。

语容笑了，眼角泛起泪光：“他不是开启了时墟，他是提醒我们??时墟从来就在每个人心里，只要你愿意为别人而战，它就会醒来。”

考核结束，阿拙未得功名，也未受册封。他只是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一本手抄版《人形拳经?启蒙篇》，踏上了归乡之路。

一路上，他教村童站桩，为老人推拿，替猎户设计避兽步伐。三年后，那个曾被认为活不过冬日的母亲，竟健步如飞，带着一群妇女成立了“巾帼武塾”，专收贫苦孤女，授拳养生。

又五年，南方疫病流行，百姓恐慌，传言是“月神归来”。各地纷纷重建伪神庙，焚香祷告。就在此时，一位独眼少年徒步千里，沿途传授《呼吸》吐纳法，声称此法可强肺御邪。人们半信半疑尝试，果然发现染病率大幅下降。后来才知，那少年正是阿拙，双眼是在一次山洪救人时被碎石所伤。

他失去了视力，却比谁都看得清楚。

……

百年光阴流转，风云几度更迭。

大炎王朝早已分崩离析，十三州各自为政，战火频仍。然而无论哪方称王，都不敢轻易废除《人形拳经》教学。因为民间武风已盛，人人皆知“自家性命自家伸”的道理，一旦压迫过甚，便会自发组织“拳社”反抗。朝廷无奈，只得设立“民武司”，名义上管理，实则顺应。

某年寒冬，新帝登基，欲重立国教，诏令天下供奉“楚圣真君”，建庙祭祀，配享太庙。

诏书下达当日，京城内外七十二座武校同时罢课。数万学子齐聚皇宫门前，不喊口号，不举兵器，只是齐齐打出《呼吸》第一式，吐气如雷，声浪冲天。那一刻，天地元气为之震荡，空中竟浮现十三道光影，环绕皇城缓缓旋转，久久不散。

新帝惊惧，连夜召见老臣。

老臣颤巍巍取出一卷竹简，乃先祖遗训：“若见十三影临朝，速焚诏书，叩首谢罪。此非妖异，乃是民心未死。”

皇帝照做。

翌日清晨，诏书灰烬随风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碑立于皇城东门，上刻四个大字：

**“无神当立。”**

……

时光继续奔流，不知几世几劫。

某日，宇宙深处，一艘银色巨舰穿越星海，舰身铭文赫然写着：“远征号?人族第七舰队”。舱内，一名年轻军官正在进行每日训练。他脱去制服，赤足立于金属地板，闭目凝神，缓缓打出一套古老拳法。

身旁同伴笑问：“你还练那个老古董？都说地球文明早就灭绝了，《人形拳经》不过是神话罢了。”

青年不答，只是一拳推出。

刹那间，整艘飞船的能量核心竟随之共振，输出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AI系统自动播报：“检测到高维生命频率匹配，启动‘薪火协议’。”

屏幕上跳出一段尘封指令，署名栏空白，唯有下方一行小字：

> “当你打出这一拳时，我就到了。”

青年怔住，抬头望向舷窗外浩瀚星空。

那里，一颗黯淡已久的恒星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极了某个遥远夜晚，青州城上空第一缕破晓之光。

……

而在那片最初的草原上，春风依旧。

野花年复一年盛开，溪水潺潺流淌，岸边石块上，依稀可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刻痕：

“我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字迹稚嫩，却被风雨保存至今。

忽然，一只手掌轻轻覆上石面。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天地变色，只有微风拂过发梢，带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嗯。”

“你做到了。”

那人站起身，转身离去，身影渐淡，最终与天地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楚凡。

也从此以后，世间处处都是楚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