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小巧的古琴静静地躺在楚逸的掌心,琴弦上彩芒流转,绚烂多姿。
鹰戾那双乌黑的瞳仁中仿佛有条毒蛇在疯狂地噬咬着,痛苦与恐惧的灰白色慢慢浮现出来,一种无形的怒火在不可遏止地涌动,仿佛要将他自己煅烧成灰烬。他颤抖着,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楚逸走去,指间冷光萦绕,衬得一双手愈发的苍白无血,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无风,却有一股浓烈肃杀的森寒之意似幽泉般在晦暗处潜行。
甚至连冰凤颈间的碎小羽毛也被激得微微颤动。
鹰戾盯着脚下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人,沉重的伤势已使潜藏在他体内的毒药开始慢慢反噬,即便不用动手,他也注定活不了太长时间,可是鹰戾却已决定要亲手杀了他。
手臂轻挥,闪动着冷光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舒展炫目的弧线,缓缓向楚逸颈间挥去。这一切郑重而庄严,仿佛是在祭奠死者,又仿佛是在送别远去的友人。
楚逸已经昏死过去!死亡仿佛已不可避免!
“不要啊……”
蓦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响彻天际,一道人影自旁边扑来,速度虽并不快,却已足够拦住鹰戾这缓慢而致命的一击。
两只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手此刻却犹如鹰隼坚强有力的利爪,紧紧的扣住了鹰戾那冷硬似铁石的手腕,也抗住了这泰山压顶的一击。
紫萱只觉得一股巨大力量沛然而下,双臂不禁骤然一沉。凛冽的劲风呼啸着将满头似黑瀑布般乌黑发亮的发丝吹乱,纷乱的杂垂在额前,露出了她那张憔悴清秀的面容。
她刚刚苏醒,身子还正虚弱,此时的气力并不足以阻挡住这蓄满真气的一掌。她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似风中的树叶颤巍巍的抖着。
她的身躯已在不可遏止的颤抖,可是只有那双手臂却倔强而坚韧的支撑着,似乎要支撑住手臂之上的一片湛蓝色的天空。
汗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呼吸已变得急促狂乱,一双温润如水的明眸渐渐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暗灰色。
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溢出,她摇着头,用哀恳的目光望着鹰戾,如此低贱,如此卑微。
仿佛是被她诚心的乞求所触动,那只手臂上的力量竟在渐渐消失。紫萱终于颓然不支,跌坐在地上,细细的汗水已浸透了重重衣衫。
鹰戾望着她,目光平静的可怕,如同一潭拘囿在深山之中幽静深邃的死水,平静而不起一丝波澜,又好像火山爆发的前夕那一刹那的静寂。
鹰戾的身体忽然间颤抖起来,犹如火山爆发时的地动山摇。他狂暴的扯住紫萱的衣襟,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般怒吼起来:“他害死了你的亲生姐姐,你竟还这般维护他?”
他忽然一个耳光甩来,将紫萱甩出去数丈远。
紫萱跌坐在地上,爬不起身来,嘴角已被打得流血,可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许久以来一直埋藏于心中的那丝疑虑渐渐褪去了朦胧隐约的面纱,变得清晰而明确。
她猛然抬头望向鹰戾,目光灼灼,这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年轻人仿佛知道些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鹰戾的目光骤然紧缩,犹如一盆燃得通红的火炭突然浸入水中一般,渐渐变得阴鸷冷酷,可是阴冷的眼眸深处却似乎隐藏着一丝闪动的晶莹,他错开紫萱逼视的目光,别过身去,冷冷道:“今日我必诛杀楚逸!”
紫萱颓唐的低下头道:“你若是将楚逸杀死,梦盈的在天之灵绝对不会原谅你,”忽然,她抬起头,语调慢慢转冷,“因为是你杀了她最心爱之人!”
“最心爱之人……”
鹰戾轻嗤了一声,转过身来,目中流露出愤怒与嘲讽,却又阴恻恻的笑起来,以一种低沉缓慢却又赞赏钦慕的语气说道:“你听没听过混雷御雕这种魔禽?”
混雷御雕乃是上古凶禽灵明御雕的遗脉,能吞吐云雾,降御天雷,位列遗世十大凶兽第三位。此凶禽虽以暴戾凶残闻名于世,然而在修者界中,最让人所惊叹推崇的却是它的忠贞不渝。
它是世上最忠贞的灵禽之一。一方如死,另一方便会孤独一生,直到郁郁而终,也决不再觅他求,正是因此缘故,混雷御雕一族的血脉极难延承,致使其种族已在世间绝迹千年之久。
“情至深处,为情生,为情死,盈儿既然喜欢他,他就应该心中只有盈儿,纵使两人彼此阴阳相隔,也当矢志不渝,而不应该喜新厌旧,见异思迁。”鹰戾目光冷彻,言辞如刀锋般寒气逼人,“即便你是盈儿的孪生妹妹,这也不能成为他移情别恋的借口。”
紫萱怔住,她不知道鹰戾与梦盈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是却能清晰的感觉得出鹰戾的心中对梦盈的那份真诚执着的爱。这种爱绝非友情与亲情,可是却与友情与亲情一样纯粹,没有自私的占有,只有无私地奉献。
简直难以相信这种的忠贞不渝、绵延恒久的情感竟会隐藏在这样一位诡诈多变、狠辣无情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