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媛摇著头钻进他怀里。
温热相贴的肌肤让空气里的栀子花香仿佛有了重量。
就在金智媛以为这会是又一个用沉默和拥抱搪塞过去的夜晚时,姜在勋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允儿————怀孕了。」
怀中的身体瞬间僵住。
怀孕————
林允儿怀孕了?!
所有碎片般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粗暴地串联起来——
怪不得他会一个人在公司办公室睡著,醒来后面对自己时欲言又止,眼底藏著那么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怪不得裴秀智和李圣经那两个女人会像疯了一样,不顾体面地闯进办公室,上演「逼宫」戏码。
她暗自庆幸刚才没冲动叫郑秀晶来帮忙,否则怕是正中姜在勋下怀,让他有借口......彻底斩断这段关系。
想到这里金智媛一阵后怕,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他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倾诉?还是...
「欧巴是要...跟我说分手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在勋沉默了很久。
久到金智媛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
「你有知情权。」
姜在勋这句话看似温柔体贴,实则残忍一他把最艰难的选择题推给了金智媛。
离开吗?
那些深夜对戏的温存,那些红毯上默契的对视,那些在异国他乡相互依偎的时光————都像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留下吗?
她又想起自己被裴秀智拽著手腕拖开的狼狈,想起李圣经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永远要活在林允儿阴影下的憋屈————
坦白说。
世俗意义上女人渴望的一切对金智媛来说都唾手可得。
但代价是将摇摇欲坠的尊严和体面放在地上摩擦。
「欧巴...」
金智媛突然拽住姜在勋的衣领,蓄满泪的眼睛像破碎的琉璃:「要我走可以。」
「但欧巴得每天刮胡子时,都要说一句「是我负了金智媛「。」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却在姜在勋露出愧色前话锋一转:「要我留下————也行。」
「名分、未来我暂可不求一」
「但我的委屈、我的难堪,你得放在心上。」
姜在勋没留下过夜。
安抚好金智媛,看著她服下助眠的褪黑素后,轻轻带上了公寓的门。
也没回清潭洞。
林允儿身边那种被温柔和期待包裹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
黑色奔驰在凌晨空荡的街道上滑行,最终拐进了圣水洞那个熟悉的小区。
屋内空旷得能听见水滴声。
姜在勋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裂缝,脑海里走马灯般回放著今日的种种林允儿抚摸小腹时温柔的笑。
裴秀智和李圣经的联手逼宫。
金智媛倔强又脆弱的质问。
「搞砸了啊————」
他抬手遮住眼睛,苦笑一声。
这几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随即,姜在勋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略带自恋地想一」啧,老子魅力还挺大。」
能把这些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无数男人趋之若鹜的女人,同时搅进这么一滩浑水里为他争风吃醋,为他算计拼命————
这本身,就是一种荒谬绝伦的「魅力」。
想法很渣,很无耻。
但————
这就是人性。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还有无数的麻烦要面对。
但至少这一刻,他充许自己稍微喘口气。
然后。
继续当那个在钢丝上跳舞的、贪心的混蛋。
翌日傍晚,华克山庄的宴会厅。
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再见,我的灵魂伴侣》庆功宴的横幅悬挂在舞台中央,低回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香槟塔折射著水晶灯的光晕。
「几天不见...」
肩膀被重重一拍,车太贤晃著威士忌杯凑了过来:「怎么跟被女妖精吸干似的?」
姜在勋扯了扯嘴角,没解释。
——
「嘿,跟哥还装?」
车太贤挤眉弄眼地用手肘碰了碰他:「哥哥认识个老中医,有个偏方,专补————咳,调和阴阳,固本培元。」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车太贤不信。
姜在勋看了看周围,确定最近的宾客也在几步开外交谈,才极低声地快速说了一句:「是允儿怀孕了。」
「哦,好事啊!等等?怀唔!!」
车太贤的惊呼被姜在勋用手掌硬生生捂回喉咙。
对视三秒后,车太贤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小子眉宇间不见年初拿下百想男配、公司风生水起时的意气风发,反而透著一种被无形重担压著的心力交瘁。
后院起火了啊!
「别跟别人说。」
姜在勋松开手,低声警告。
「放心,我嘴严得很。」
车太贤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打量著老弟疲惫的神情,随即又忍不住问:「后悔吗?」
「什么?」
「招惹这么多姑奶奶,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姜在勋轻轻摇晃著杯中的金黄液体,看著气泡不断上升、破碎。
然后点了下头。
「后悔。」
车太贤正要露出「这就对了」的表情,却见他笑得像个无药可救的赌徒:「但重来一百次...」
「我还是会重蹈覆辙。」
车太贤的白眼还没翻完,姜在勋已整理好领结,朝刚进门的CJ代表郑泰成迎去。
郑泰成的手掌温热有力,闪光灯在四周织成银网。
「前辈nim,感谢赏光。」
「哪里的话!《灵魂伴侣》五百万观影人次,叫好又叫座,恭喜啊!」
「托您的福,发行渠道得力。」
两人在媒体镜头前短暂停留,供记者拍下「强强联手」的定格画面后,便默契地移步至宴会厅侧边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沿途不断有人点头致意。
姜在勋一一颔首回应,仿佛昨夜那个在圣水洞空荡公寓里对天花板发呆的男人只是幻觉。
侍者悄声放下两杯新的香槟,躬身退开。
接下来的二干分钟是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博弈。
元斌的招牌太硬。
硬到无数投资方捧著钱在翌景影业门口排队,只求能分一杯羹。
CJ作为发行龙头和资本大鳄,近水楼台,但也绝无可能独吞。
他们要的,是一个最有利的切蛋糕方案。
香槟续了一次。
最终。
当侍者第四次悄声靠近时,郑泰成抬手示意不用,转向姜在勋伸出了手:「姜社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郑代表。」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这一次意味著蛋糕的切分方案尘埃落定——
《我的丧尸女儿》总计制作预算100亿韩元:
CJ出资66亿占40%股权,翌景影业34亿拿下45%(含25%制作管理干股);
剩下的15%:
李秀妍作家享有5%的剧本及编剧劳务干股,元斌享有10%的片酬转股权干股。
明面上看。
CJ出了大头(66亿),却只拿40%的股;
翌景影业出资不到CJ一半(34亿),却凭借「制作管理」的名义,硬生生啃下了45%的大头。
其实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而是代表在顶级项目的话语权上,姜在勋和他的翌景影业已经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合作方。
而是能凭借核心资源(元斌+李秀妍+项目开发能力)与CJ这样的巨头平起平坐,甚至主导分蛋糕规则的角色。
「后续的宣发资源,特别是海外渠道,还要多仰仗您。」
郑泰成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记得几年前,姜在勋还只是个需要黄政民提携、在酒会上略显青涩的新人演员。
如今。
却已能坐在自己对面,用最温和的笑容划下最不容置疑的界线。
后生可畏。
「当然。」
郑泰成举起杯,笑容重新变得热络:「合作共赢。为了《我的丧尸女儿》的票房————破千万?」
「承您吉言。」姜在勋微笑饮尽。
酒杯见底,一桩足以影响未来一年电影市场格局的交易,便在谈笑风生中落定。
与此同时。
金智媛正小口咀嚼著香草马卡龙,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甜腻却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她看著郑秀晶正兴致勃勃地向几位时尚编辑介绍自己的品牌,又看著姜在勋与郑泰成举杯谈笑的模样。
这种场合总让她无所适从一郑秀晶可以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事业版图,姜在勋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资本之间。
而她,既不是能站在他身旁的伴侣,也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商业女强人。
恰在此时。
宴会厅的大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
林允儿踏著水晶灯光走来,雪纺长裙如水波荡漾。
这场庆功宴严格来说与她毫无关系。
她此行的目的,在场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心知肚明一彰显女主人的身份。
思忖不过瞬息。
金智媛用餐巾轻轻擦拭指尖,随即朝著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袅袅走去。
「允儿欧尼。
「是智媛啊一」
林允儿回以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在她身上轻巧一转:「恭喜电影大卖。」
「谢谢,也恭喜欧尼————喜得贵子。」
两人都微微侧著头,一手轻掩在唇边,从远处看,俨然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好姐妹在分享著不足为外人道的悄悄话。
姿态优雅,画面养眼。
林允儿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讶:「智媛怎么知道的?」
她倒是想看看,金智媛特意凑过来捅破这层窗户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从裴秀智口中得知的。」
金智媛笑得毫无破绽。
将昨天办公室那场混乱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番,重点突出了裴、李二人联手「逼宫」的嚣张气焰,以及她们言语间对林允儿怀孕消息的笃定和算计。
至于自己当时正坐在姜在勋腿上的细节,自然隐去不提。
「哦?」
林允儿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气泡水:「她们倒是心急。」
她说的内容林允儿其实都知道。
姜在勋昨晚为什么没回清潭洞,她清楚;
裴秀智和李圣经会有什么反应,她也能料到七八分。
甚至连金智媛此刻过来搭话的目的,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在办公室吃了瘪,心里窝著火,又不敢(或不能)自己动手报复。
于是想借她这把「最名正言顺」的刀,去杀裴秀智那只最嚣张的「鸡」,好坐山观虎斗,顺便洗刷自己的委屈。
想得倒美。
见林允儿听完只是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金智媛心中微沉。
果然。
想凭借三言两语就调动这位「中殿娘娘」的情绪,让她当枪使,实属妄想。
段位差距太大。
一计不成,心思电转。
金智媛不再迂回,「坦白」了昨晚被裴、李二人打的「事实」,表明自己心生恨意。
「我能让裴秀智滚蛋,但需要允儿欧尼你————配合一下。」
「哦?」
林允儿挑眉的弧度像丈量过般优雅。
金智媛献计要除掉裴秀智?
有意思。
她微微偏头做出倾听的姿态:「说来听听。」
金智媛倾身附耳时,垂落的发丝恰好遮住唇形。
两人在落地窗上的剪影宛如耳鬓厮磨的姐妹花。
唯有林允儿骤然收缩的瞳孔,泄露了这场私语的分量。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