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群演走起来。」
等群演们开始走动了,钟树佳才喊道:「好,开始。」
群演们从檐角悬挂残破宫灯边走过。
注意不踩到地面散落著的断裂的剑穗。
江阳扮演的秋山君,身上的戏服,抹上血浆,被划几处。
左肩铠甲脱落,胸口插著半柄断裂的魔剑。
这场戏,拍的是秋山君被魔族设计陷害,误入圈套重伤,死在徐有容怀里的剧情。
他半躺在古莉娜扎怀中,头枕著她的左臂。
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嘴角挂著暗红血迹。
钟树佳盯著监视器:「拍江阳的特写,要有眼神戏。」
随著镜头推进,拍的是古莉娜扎的过肩视角。
这种视角,能给观众增加代入感,仿佛江阳现在饰演的秋山君,就是躺在观众自己怀里。
眼神里只剩释然和愧疚,说话时气息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
「很好,秋山君把临死前的遗憾演出来了,保持下去,争取一条过。」钟树佳聚精会神的盯著。
现场一片安静。
古莉娜扎的衣袍弄上了尘土和血迹,原本束起的长发散落几缕,贴在颈侧。
她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托著秋山君的后背,指尖用力,眉头紧蹙,眼眶泛红却强忍著泪水。
眼里看见的不是江阳。
而是自己再也见不到的爸爸。
她的手在颤抖,指尖用力握著江阳,却又不敢真正用力。
仿佛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像当年,差一步就能看见爸爸最后一面,来到爸爸面前,握著爸爸已经低垂下来,冰冷的手。
一滴泪落在江阳脸上。
她下意识用袖子去擦,却蹭开一道血痕。
这个动作完全是即兴的,不是剧本里的设计,看得钟树佳微微眯眼,露出笑:「有容的状态,符合她清冷圣女的人设,克制却藏不住悲痛,很不错……不愧是江阳调教出来的。」
江阳突然咳嗽,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把含著的血浆包咬破,让血浆从嘴角溢出来。
古莉娜扎收紧手臂,将江阳抱得更紧。
江阳眼神涣散却执著地望著古莉娜扎:「有容……」
他抬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刚碰到她的下颌,便无力垂下。
「别说话!」
古莉娜扎声音发颤,强行压下梗咽,指尖按住他的伤口,却止不住血,说出台词:「先生和陈长生他们马上就到,你的伤能治好,青云宗还在等你回去。」
江阳自嘲的笑了笑。
牵动伤口引发剧痛,眉头拧起:「有容,治不好了,我心里清楚。」
眼神转向远处星空。
后期会在夜空里配上北斗星的轮廓,那是青云宗的方向:「我这一生,执念太深,错把嫉妒当守护,错把野心当理想。」
转头重新看向古莉娜扎,眼神里满是愧疚:「有容,对不起,当年在百草园,不该逼你,不该……用家族施压……」
古莉娜扎面容颤抖。
眼里积蓄的泪水,悬而不落。
看著胸口的血迹不断晕开,她带著压抑的哭腔,低眸凝视江阳:「秋山君,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回青云宗看雪……」
这句是剧本没有的,古莉娜扎擅自加了看雪。
脱口而出的话。
因为父亲曾答应带她去天山看雪。
她的老家乌鲁暮齐位于天山北麓,天山东部的博格达峰离乌鲁暮齐很近,在市区一年四季都能看见雪山。
没有人打断。
钟树佳专注的看著。
古莉娜扎手指摩挲著江阳腰间的剑穗:「你的剑还在我这儿……你说过,剑在人在。」
她看江阳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秋山君。
而是在看那个永远无法完成的承诺。
阿塔,我当上大明星了,你看见了吗?
江阳垂落的手突然痉挛著抓住古莉娜扎的衣角。
五感渐渐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