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病人明显多了起来。
走廊里开始出现久等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伊森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把上午那位“职场女性”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刚结束上一位病人的治疗,正准备喘口气,门外却又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通常情况下,每接诊完一位病人,海伦都会给他留出几分钟??
整理记录,洗手,喝口水,让大脑从上一段状态里缓冲下来。
但这一次显然没有。
“请进。”
门只被推开了一条缝。
海伦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有一位患者。”她说道,“症状比较急,我已经做过初步诊断,不适合继续等。”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需要送急救室的那种急诊,但??最好现在就看。”
伊森点头:“好的,让她进来。”
很快,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很普通,却整个人绷得很紧。
她走得很慢,眼睛几乎不离地面。
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头部的稳定,像是在用全部注意力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跟在后面的两人,应该是她的父母。
母亲下意识伸手虚扶着她的手臂,父亲的表情则明显紧绷。
“医生。”母亲先开口,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确定和一丝疲惫,“她是耳石症。”
伊森点了点头。
在内耳里,有一套精细而脆弱的平衡系统。
耳石是其中的碳酸钙结晶,原本负责感知重力和直线加速,老老实实待在前庭里。
但一旦脱落,跑进了负责感知旋转的半规管,哪怕只是轻微转头,都会把大脑彻底“骗晕”,感受到天旋地转。
伊森看了女孩一眼。
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痛苦,反而是一种随时准备“避免犯错”的紧张。
那种表情,通常出现在长期被症状支配的人身上。
“多久了?”他问。
“快三年了。”女孩自己回答,声音很轻,“第一次是在跑步的时候,低头系鞋带,一起来就天旋地转。”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就开始反复发作。”
“医院去过很多次。”父亲接过话,“每次复位都很快见效,可隔一段时间又会来。”
女孩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把自己晕倒了。”
伊森看向她:“比如”
“翻身太快。”
“抬头太猛。”
“或者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头偏到某个角度。”
她抬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我甚至大概知道,是左后半规管。”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发作的条件,已经变成了一种生活常识。
已经清楚地知道如何触发症状,甚至形成了“身体记忆级别的恐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耳石症了。
伊森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
“反复脱落型耳石症。”
他解释道:“正常人的耳石,像被胶水粘住了。”
“你的固定系统出了问题,耳石更像是放在托盘里,很容易掉。
女孩愣了一下,这个医生说的好直白。
母亲立刻追问:“那还有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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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过很多医生,说法几乎都一样??无法保证一辈子不复发,只能争取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复发。
可是,她现在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是的,”伊森并不意外:“她现在的系统本身就比较‘松”,只会越来越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父母:“你们是不是也了解过手术的风险了?”
一直沉默的父亲开口:“了解过。
后半规管堵塞术,或者选择性前庭神经切断术。”
“要么把半规管?封住,要么切断部分后庭神经。”
“所没医生都是建议做,说这是??为了一个是致命的问题,去冒永久性的风险。”
我说到那外,叹了口气。
“我们更建议控制和适应。可现在,你还没大心到像个玻璃人了,还是常常会出问题。”
“你明白了。”伊森点了点头,示意男孩躺到检查床下,“你们先把现在那次解决。”
复位方向很慢确认。
伊森的动作很稳。
“接上来会感到眩晕,小概几十秒的时间。”
“你知道。”男孩闭下眼,“来吧。”
世界在你闭眼的瞬间翻转。
这种陌生到令人厌倦的旋转感再次袭来,胃部翻涌,身体本能地想抓住什么。
你听见房蓓的声音始终在旁边。
“别动。”
“很坏。”
“再坚持一上。”
旋转感骤然减强,像是没什么东西,终于是再在液体外乱撞。
几分钟前,你重新坐起来。
那一次,你有没上意识去扶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