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冉指尖在石桌上轻点,眼神幽深:“他的饵,你可以佯装咬一咬。”
陈皮立刻明白了。这是要他将计就计,假意被吴三醒的许诺所诱惑,顺势混入吴三醒的布局之中。在吴三醒自以为得计、将他当作一枚好用又凶悍的棋子摆上棋盘时,他再骤然反水,或传递关键信息,或直接搅乱其计划。不仅能探知吴三醒更深层的图谋,更能亲眼看看,当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狐狸发现棋子脱控、甚至反噬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是,小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陈皮沉声应道,年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跟吴三醒玩无间道?他很擅长。
一旁的解雨辰默默听着,心中不禁为那位尚未知晓自己已被更高明棋手盯上的吴三爷,悄悄捏了把冷汗。被张清冉盯上已是不幸,如今还要被陈皮这样的人物贴身“配合”演戏,吴三醒这盘自以为隐秘深远的大棋,前途实在堪忧。这已不是棋逢对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正事谈完,院中的气氛略微松弛了些许。张清冉似乎也看出解雨辰今日前来,主要是为着陈皮,而非有紧急要事禀报。她本就有些倦意,便不再多留,径自起身。
“乏了。”她淡淡丢下两个字,便转身朝着内院走去,步履从容,衣袂微动。
张清佑几乎同步起身,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岳绮罗也跳下石凳,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对陈皮做了个鬼脸。
转眼间,石桌旁就只剩下黑瞎子、陈皮,以及尚未从一系列惊人信息中完全回过神来的解雨辰。
解雨辰定了定神,看向坐在对面、面容年轻眼神却沧桑锐利的陈皮,斟酌了一下,还是依着旧日的称呼,开口道:“师兄……”
他刚吐出两个字,便被陈皮冷淡地打断了。
“别叫我师兄。”陈皮的声音没有多少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我跟二月红,早就没关系了。当年出手护着你点,也不是看他的面子。”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黑瞎子,又转向张清冉离去的方向,“是看在黑瞎子和小姐的份上。师门情分,在我这儿没用。”
解雨辰话语一滞,面露踌躇,似乎想解释或挽回些什么。
陈皮却不等他开口,眼神锐利地刺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质问:“怎么?现在跟在小姐身边,黑瞎子也陪了你这么些年,你不会还看不出来,二月红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这话极不客气,却比直接的指责更让解雨辰心沉入湖底。之前已经在张清冉那儿得知九门的算计、养父的图谋、吴家的觊觎,如今听陈皮这意思,仿佛他那看似清高避世的师父二月红,也绝非净土,甚至可能……
陈皮冷笑一声,目光却从解雨辰苍白的脸上移开,转向了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黑瞎子,语气里的嘲讽更重,还掺着点旧事的冷硬:“怎么?当年教我那些手段时,可没见你手软。如今对着这小崽子,就下不去手了?话都不敢点透?”
当年张清冉收了陈皮,是直接扔给黑瞎子“打磨”的。练的不仅是身手,更是那些洞察人心、周旋算计的本事。
黑瞎子被点名,摸鼻子的动作顿了顿,墨镜后的视线有些飘忽地避开了紧盯着他的解雨辰,干笑一声,话说得磕磕绊绊,仿佛在拼尽全力找理由:“这个……呵,事儿不是得……慢慢来嘛?总得……讲究个时机不是?”
可他这般闪躲的态度,恰恰成了最明确的答案。
解雨辰站在那里,只觉得黑瞎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砸得他四肢百骸都冷透了。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很明显,黑瞎子绝对知道什么,而且陈皮所言……不虚。
庭院里寂静无声。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却丝毫驱不散解雨辰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他看着神色冷淡讥诮的陈皮,又看看目光闪躲、无言以对的黑瞎子,过去二十年所认知的世界、所依赖的情感与关系,其下的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露出了下面漆黑冰冷的、布满算计与背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