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旅程,风景依旧,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些无形的滞涩。他们离开了山野,转而沿着一条风光秀丽的江河乘船而下。两岸青山如黛,江水碧绿,游船缓行,本应是另一段闲适时光。
然而,解雨辰的卫星电话,成了这段宁静中最不和谐的音符。
起初是霍绣绣。电话接通,女孩清脆又带着点娇嗔的声音传来:“小花哥哥!你跑哪儿去了呀?我去解家找了你几次,都说你不在北京!什么时候回来嘛?”
解雨辰走到船头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在外面处理些事,散散心。怎么了绣绣?”
“没什么大事啦……”霍绣绣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忧虑,“就是……最近家里气氛不太好。奶奶总是一个人坐着叹气,说什么‘陈家这次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九门怕是要变天了’之类的话。我看着心里怪难受的。”她试探着问,“小花哥哥,你……你听说吴家那边的事了吗?陈皮他……”
解雨辰心头一紧,语气却尽量维持平稳:“嗯,听说了些。不过外面的事,我现在也不便多管。绣绣,你照顾好自己和你奶奶就行。”
“可是……”霍绣绣还想说什么,被解雨辰以信号不好、船要进峡谷等理由搪塞了过去。
但这只是开始。之后几乎每天,霍绣绣的电话都会准时或不准时地响起,话题总是从关心问候开始,然后极其“自然”地滑向九门局势,尤其是陈皮的步步紧逼和吴家的岌岌可危。话里话外,无外乎是霍仙姑如何忧心忡忡,霍家如何感到唇亡齿寒,以及……解雨辰作为解家当家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何时回来,又对此有何看法、作何打算。她甚至几次暗示或明说,奶奶希望他尽快回京,有要事相商。
解雨辰每次都以“在外考察项目”、“身体不适需静养”、“行程未定”等理由推脱,态度温和却坚决。他能感觉到霍家,或者说霍仙姑的急切。陈皮吞并齐家、李家后剑指吴家,势头之猛,野心之显,已经让坐镇霍家的霍仙姑感到了真切的威胁。她精明了一辈子,自然不肯轻易亲自下场与陈皮正面冲突,损耗自家实力,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与霍家关系尚可、且同样身处九门之中的解雨辰,希望能将他拉回北京,成为霍家应对此局的一颗棋子,或者至少探明解家的态度。
这种一天一催,甚至一天数催的电话,让解雨辰不胜其烦,又无法彻底关机。毕竟他是当家,总有必须处理的紧急事务。游玩的兴致不免被打扰,眉宇间时常笼上一层淡淡的郁色。
直到这一天。
游船正行至江面开阔处,午后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张清冉和张清佑在二层船头的躺椅上休息,岳绮罗腻在张显宗身边让他剥橘子,黑瞎子和解雨辰则靠在栏杆边闲聊。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号码,让解雨辰的脸色微微变了。
是霍仙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几步开外,接起电话,语气恭敬:“霍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虽然上了年纪,却依旧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穿透电波,也隐隐传到了甲板上几个耳力极佳的人耳中。
“解子啊,”霍仙姑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在外面这些天,是有什么要紧事绊住了?连绣绣都请不动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