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联环一行人退到一处相对隐蔽、有岩石遮掩的背风处,生起一小堆谨慎掩蔽的篓火,一边休整,一边不甘心地商议着对策。
“三爷,那些守门的太邪性,枪法准,人还藏在暗处,硬闯怕是不行。”潘子撕开一块压缩饼干,眉头紧锁。
王胖子这会儿缓过劲来了,摸着还有些刺痛的耳朵,骂骂咧咧:“妈的,到底哪路神仙?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说开枪就开枪!胖爷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
“吴三醒”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望着那片被封锁区域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地上的沙土。他也在快速思考。对方的做派,让他想起一些极其久远的传说,关于那些隐匿在历史阴影中、手段莫测的家族……但那些家族按理说早已式微或隐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王母宫?还如此大张旗鼓?
“会不会是裘德考又找了新的雇佣兵?”吴斜猜测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
“不像。”解联环缓缓摇头,“裘德考的人更杂,作风也不一样。这些人……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得可怕,更像……军队,或者某个传承严密的组织。”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从他们侧后方的一条岔道传来。这条岔道并非他们来时的主路,也非通往张家人封锁的核心区域,似乎是通往遗迹其他部分。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抓起武器,屏住呼吸,隐蔽在岩石后。
只见两个人影前一后从岔道里转了出来。前面那人身形修长,穿着合身的冲锋衣,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和……某种放松后的柔和?正是解雨辰。
而他身后半步,跟着那个标志性打扮、戴着墨镜、嘴角似乎总噙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男人——黑瞎子。黑瞎子手里还拿着个水壶,正拧开盖子递给前面的解雨辰,动作自然熟稔。
“吴三醒”这边的人都是一愣。黑瞎子和解雨辰?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并非刚刚抵达,倒像是已经在此盘桓了数日,神态颇为闲适。
解雨辰和黑瞎子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这么一大帮人,脚步同时一顿。解雨辰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目光扫过狼狈疲惫的吴斜、王胖子、潘子,最后落在了站在中央、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眼神看着他的“吴三醒”身上。
解联环在看到解雨辰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属于“吴三醒”的严厉和长辈威严所覆盖。他上前一步,眉头紧皱,语气带着责备和质问:
“小花?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解雨辰,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气定神闲的黑瞎子,声音沉了下去,“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解家,管好那一摊子事吗?谁让你跑到这种地方来的?胡闹!”
若是以前,面对这般严厉的质问,解雨辰或许还会心存敬畏,至少会解释几句。但如今,在张清冉和黑瞎子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知晓了面前这位实则是自己那位“已故”养父解联环,知晓了他多年来戴着吴三醒的面具、连同自己爷爷和师父一起算计,甚至未来还可能继续算计自己和整个解家去给吴斜“兜底”……此刻再听这番以长辈自居的训斥,解雨辰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甚至泛起一丝恶心。
他面色陡然一冷,眼神里再无往日对“吴三叔”的敬重,只剩下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没有回答解联环的问题,甚至没有称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解联环被他这冷漠的反应弄得一愣,心头火起,正想再摆出更严厉的架势,旁边的黑瞎子却轻笑一声,上前半步,恰好挡在解雨辰身前一点点,墨镜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迎上解联环。
“哟,吴三爷,这么大火气?”黑瞎子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针锋相对,“解当家想去哪儿,想干什么,那是解家自己的事儿吧?怎么,现在九门里吴家已经能管到解家头上了?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三爷您以什么别的身份,在管教晚辈?”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在明着讽刺解联环“多管闲事”以及他那隐秘的身份。
谢连环脸色一变,眼神瞬间阴沉下来,紧紧盯着黑瞎子:“黑瞎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这是我们吴……我们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事!”
“长辈?”黑瞎子嗤笑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解雨辰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充满了保护与宣示的意味,“我家小花儿现在有我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指教,冲我来也行。”
“你家小花儿?!”解联环瞳孔微缩,目光在两人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他之前虽然也听闻过一些风言风语,但亲眼见到黑瞎子如此亲昵且强势的姿态,还是震惊不已。更让他心惊的是解雨辰的反应。被黑瞎子揽住,解雨辰非但没有挣脱或尴尬,反而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这态度,这架势……解联环心中疑窦丛生,隐约觉得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