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陈皮那番冰冷清晰的汇报,霍仙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原来如此!原来这些日子以来,搅得九门天翻地覆、让她霍家损兵折将、让吴家近乎倾覆的狂风暴雨,其源头并非陈皮膨胀的野心,而是……端坐于上首的这位“祭司”一个轻飘飘的吩咐!
她早该想到的!陈皮虽狠,但若无更强大的意志和力量在背后支持,如何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以如此摧枯拉朽之势横扫齐、李,重创吴、霍?陈皮早在老九门时期,便已经归附于张清冉麾下,成了她手中一把锋利而忠诚的刀!如今这把刀再次出鞘,不过是在执行主人的意志罢了。
只是……为什么?霍仙姑心中茫然又恐惧。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或者说霍家,究竟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得罪了这位早已销声匿迹、几乎成为传说的存在?张清冉消失的这几十年,霍家谨小慎微,甚至连她的名号都极少提及,唯恐触犯禁忌。为何她一归来,便要拿九门开刀?而且是从根基上动摇、近乎清洗般的开刀?
比起霍仙姑沉浸在震惊与自我怀疑中,一旁的吴二柏,胸腔里的怒火与憋屈,却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濒临喷发的边缘。
吴家,是真的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核心盘口被夺,得力人手折损,产业萎缩,几乎要靠变卖祖产和与霍家抱团才能勉强维持。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子和她麾下的陈皮所赐!此刻,亲眼见到“罪魁祸首”,亲耳听到对方将吴家的覆灭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清扫了一片落叶,吴二柏再也难以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迎向张清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尽管心中惊惧未消,但吴家濒临绝境的危机感和身为当家人的责任,让他强行压下了那份恐惧,声音因极力克制愤怒而显得有些干涩紧绷:
“这位……小姐,”他斟酌着称呼,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质问,“我吴家,自问行事虽有江湖手段,但多年来遵循九门旧例,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不知究竟有何处对不住您,竟让您不惜动用陈皮这等人物,以如此酷烈手段,近乎要将我吴家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皮,又扫过面色惨然的霍仙姑,最后重新定格在张清冉脸上,语带机锋,试图将矛盾升级,拉上整个九门:
“还是说,小姐您此番归来,便是意图染指整个九门,要将九门传承数百年的格局彻底打碎,尽数纳入您的掌控之中?陈皮的所作所为,吞并齐李,打压吴霍,难道不正是为此铺路吗?!”
这番话,既有对自身遭遇的不平与质问,更有诛心之论,试图将张清冉置于“图谋九门”的野心家位置,若能引起其他幸存者(主要是霍仙姑,甚至角落里的张鈤山)的同仇敌忾,或许还能有一丝转机。
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霍仙姑心中便是一阵无语的哀叹。染指九门?掌控九门?吴二柏啊吴二柏,你是真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啊?!以她的手段、她麾下的力量、她所掌握的秘密,区区九门,在她眼中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堆比较显眼的……尘埃?她若真有心思“染指”,几十年前就能让九门彻底改姓,何须等到今日,用这种“清理”的方式?她分明是对九门中的某些人、某些事,感到了不悦,甚至……厌恶!
果然,面对吴二柏隐含愤怒与指控的质问,张清冉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只是将目光淡淡地落在吴二柏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却又兀自叫嚣的孩童。
她微微偏了下头,似乎觉得吴二柏的问题有些可笑,又有些……不必要。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张清佑,是我哥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吴二柏瞬间僵硬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