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吴斜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失焦,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摇摇欲坠,解雨辰心中更添几分沉重。他知道黑瞎子的话如同冰锥,刺穿了吴斜过去二十几年赖以生存的所有认知与情感依托。但想到解联环的算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补充几句,哪怕这些话同样残酷,哪怕最终揭示的是更深的黑暗。
解雨辰走到吴斜面前,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缓,带着一种讲述尘封往事的肃穆:
“吴斜,有些事,或许从更早之前说起,你会更容易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一切。”
“当年,张大佛爷张祁山,在某次醉酒后,曾无意间透露出关于‘长生’的一鳞半爪。就是这点模糊的信息,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点燃了某些人心中疯狂的欲念。一群势力庞大、隐在暗处的人,因此死死盯上了九门,尤其是与张家关系匪浅、或可能接触过相关秘密的九门中人。”
解雨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勾勒出一幅被无形阴影笼罩的旧日图景。
“最开始,你三叔他们那一代人,包括我师父他们,最初的初衷,或许真的有一部分,是为了保护九门,为了摆脱这些如跗骨之蛆的觊觎者。他们想掌握主动,想弄清楚对方到底要什么,甚至想反过来利用或击溃对方。”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可是后来……事情慢慢变了。长生本身的诱惑,对那些隐秘力量的恐惧与好奇,或许还有对自己生命极限的不甘……种种因素交织,让他们最初的‘保护’初衷,渐渐扭曲、异化。他们的行为,与最初的目的越行越远,直到完全背离。”
解雨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再后来,从张前辈……张清冉那里,我们得知,当年张祁山酒后失言引来的那些势力,其实早就被张家暗中清理得差不多了。所谓的‘巨大威胁’,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名存实亡,至少远没有你三叔他们以为的那么迫在眉睫,那么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对抗。”
他看着吴斜眼中渐渐聚起的一点微光,那光芒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更深的悲凉。
“所以,”解雨辰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总结,“你三叔他们后来所坚持的‘初衷’,所谓的‘为了九门’,很可能……从一开始,或者从某个时刻开始,就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甚至冠冕堂皇地去追寻长生,去进行那些疯狂实验的……幌子罢了。”
幌子。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判词,彻底钉死了吴三醒、解联环乃至上一辈许多人行为的本质。所有的亲情、所有的教导、所有的“为你好”,底下埋藏的都是对长生的贪婪与自我催眠的谎言。
吴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生理性战栗。
解雨辰看着他,心中叹息,但有些话,他必须说,为了吴斜好,也为了……那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警告意味,紧紧锁住吴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