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门会议之后,九门的格局已然尘埃落定。陈家借着张清冉的雷霆之势与陈皮的铁腕手段,在极短时间内鲸吞蚕食,一家独大,稳稳占据了昔日九门大半的势力与地盘。剩下的,唯有根基深厚、且在这场剧变中始终态度明确的解家。
至于吴家、霍家之流,早已在连番打击与内耗中元气大伤,不成气候。
陈皮的老巢毕竟远在广西,北京城乃至整个北方盘根错节的旧摊子,虽已归附,但日常的梳理、协调、乃至一些需要本地人出面斡旋的麻烦事,少不得还得落在身处京城的解雨辰头上。
一来解家本就是地头蛇,二来,看在张清冉的面子上,陈皮与解雨辰这对名义上的师兄弟,关系维持得还算过得去,至少表面和气,该给的方便会给,该收的权柄也毫不含糊。
而那天之后,黑瞎子更是名正言顺起来,几乎寸步不离地黏在解雨辰身边。他不再仅仅是那个神出鬼没、拿钱办事的黑爷,而是俨然成了解家宅邸里另一个说一不二的主子,解雨辰默许的二当家。
出入解家如入无人之境,解雨辰处理事务时,他常常就歪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墨镜后的目光似闭非闭,偶尔插上一两句往往直指要害,底下人虽有些讶异,但见当家的默许,便也无人敢置喙。
这日,陈皮因一桩事物与解雨辰面谈。事情谈得还算顺利,末了,伙计禀报刚收上来东西,需要掌眼,陈皮自然要去看看。
解雨辰陪同,黑瞎子也晃晃悠悠地跟着。
在通往库房的回廊上,陈皮终于没忍住,停下脚步,抱着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黑瞎子好几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审视还是挑剔,总之不太友善。他本就长得阴鸷,这般盯着人看时,压迫感十足。
“啧,”陈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说不上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怎么,黑爷这是在小姐那儿待腻了,跑到解家来当看门狗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解雨辰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陈皮一个眼神扫过来:“闭嘴,这儿没你事。”
黑瞎子倒是不恼,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推了推墨镜,往前蹭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陈皮面前,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哟,这么多年没见,嘴还是这么臭,跟当年在训练场挨揍时一个德行。”
他这话勾起了旧事。当初陈皮刚被张清冉收入麾下不久,张清冉嫌他野路子出身,手段虽狠却失之章法,心眼也不够“活”,直接把人扔给了当时正闲着的黑瞎子,美其名曰“教他点真本事,尤其是保命和阴人的心眼”。
黑瞎子可没敷衍。他是真教,倾囊相授的那种。从如何利用环境制造杀机,到怎样揣摩人心设局下套,再到各种稀奇古怪却极其有效的保命、追踪、反追踪技巧……
陈皮能在后来那么多次凶险中活下来,并且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黑瞎子当年那些阴损却实用的教导功不可没。
但教学的过程……堪称惨烈。黑瞎子教学的方式简单粗暴——实战,往死里揍的那种实战。
陈皮没少被打得鼻青脸肿,断胳膊断腿也是家常便饭,黑瞎子一边揍还一边冷嘲热讽,骂他蠢,骂他死脑筋,骂他空有狠劲没有脑子。
那些刻薄话,陈皮现在想起来都牙痒痒。可以说,他后来那身睚眦必报的性子,除了天生和后天环境,黑瞎子颇为功不可没。
如今被黑瞎子提起这茬,陈皮脸色更黑了几分,却也没法否认这份授业之恩。他哼了一声,别开脸:“少提当年!老子没死你手里算我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