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枢密院,皇太子办公室。“看看吧,李维用一个月就把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给掌握到手,比我想得还要快!”皇太子威廉一边给妹妹希尔薇娅倒好茶水,一边用着打趣的口气讲道。希尔薇娅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正紧盯着来自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紧急电报。看着看着,她的头微蹙,最后从纸页上移开,看向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皇兄。“他这是要对佩瓦省的行政系统动力了?”希尔薇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轻微的责备。“走前还信誓旦旦说会谨慎行事,结果一个月不到......抓到个由头,就直接对文官宣战了?这动静也太大了些。”皇太子威廉端起手边的茶杯,听着妹妹那幽怨的声音忍俊不禁。他脸上没有希尔薇娅预想中的凝重,反而带着一种满足期待感的从容。“希尔薇娅,你把李维想得太简单,也把他这次的动作看得太大了。”威廉的声音平和,带着分析的口吻,也有些许教导的味道。“看下去是雷霆万钧,但细究起来,这更像是一次极其精准的投石问路,而非真正的全面开战。”“投石问路?”希尔薇娅疑惑地重复,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正是。”威廉点头,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看看这份通报的核心!”他指点了点希尔薇娅面前的文件。“一个宪兵内部的后勤上尉,勾结黑帮、参与走私,甚至在羁押所投毒灭口!”皇太子威廉为妹妹希尔薇娅指明了什么是石头。罪行骇人听闻,证据链完整确凿,铁证如山。无论从宪兵内部纪律、帝国法律还是道义层面,彻查此案深挖其背后的走私网络,都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李维选择的这个突破口,既在宪兵系统内部清理门户名正言顺,又必然外溢到地方行政系统,但石头本身只是个上尉军官,份量足够引起震动,却又不足以直接撼动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在皇太子威廉看来,这颗石头,砸下去有水花,却不会立刻引发海啸。“问题来了,路是什么路?”他像是个老师一般,对希尔薇娅抽问。“......地方问题?”希尔薇娅苦着脸回道,她确实不太喜欢课堂式的氛围。“准确的说是地方文官集团的底线和内部裂痕。”不等她问怎么说,皇太子威廉又继续了??“李维通过这份措辞严厉、程序完备的通报,把'佩瓦省存在系统性、全省性的走私腐败网络’这个炸弹抛了出来,直接扔进了总督署...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通报,而不是像之前带兵进市区一样先斩后奏?”说起之前李维带兵成建制进入市区这件事,皇太子威廉脸上忍不住挂起了一丝有点没辙的笑容。包括希尔薇娅也是,提及这件事,她也是有点后怕的。说是乱来吧,但李维真能从不知道有多厚的条文里找出补丁。但不是乱来吧......谁刚到地方上,就直接带兵冲市区的啊!不过先不说这个,还是先想想皇兄的问题吧。“......是不是说,李维这是在问霍恩洛厄总督,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面对这个由宪兵系统自己揪出来,证据确凿的内部腐败大案,他们会如何反应?”希尔薇娅作答。而这次答案让皇太子相当满意。“对...是壮士断腕,配合调查,切割掉那些确实不干净的?还是试图捂盖子,阻挠调查,甚至不惜对抗?他们的反应,就会暴露了他们的立场、底线和内部是否团结。“哦噢~~!也就是说,如果总督选择切割,那就说明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也说明他认可帝国的法纪,李维后续就可能获得有限合作的空间,甚至分化瓦解对手!而如果总督选择强硬对抗......”呵呵!希尔薇娅笑了。强硬反抗不就说明了问题,直接坐实了嫌疑。等于给了李维和帝都更充分的理由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那时再动真格,阻力会小很多,道义也完全站在他们这边。“李维这是在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信息量。”最重要的是,皇太子威廉认为主动权牢牢在李维手中,他并未越界。“你再仔细看通报全文,他强调的是“宪兵内部腐败’、‘走私网络’,目标是深挖”无论涉及何人,但他并没有直接指控总督本人,也没有要求总督署交出谁,更没有立刻要求接管行政权力。”皇太子威廉的指尖划过关键段落。这些东西实际意义是在程序上证明,李维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行事,程序上无可挑剔,甚至尊重地提前通报了总督署。他把球踢给了霍恩洛厄,让总督去选择如何接招。李维进可攻,退可守。进,是只要总督应对失当,他就有理由扩大战果。退,是他在履行宪兵职责,打击内部腐败和走私,天经地义。“李维的根本目的,不是现在就掀翻佩瓦省的整个文官系统!”在皇太子威廉捡出来的信息里,很明显现在掀翻佩瓦省的整个文官系统代价太大,会引发剧烈动荡,不符合帝国稳定优先的大局,也非他一个宪兵副指挥能独立完成。“我的判断中,他的核心目标,是通过这雷霆一击,彻底掌控佩瓦省的宪兵力量,并以此为基础,对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形成强大的震慑力。”面对皇兄下的判断,希尔薇娅也逐渐明悟。“哦,就是让那些文官们明白,佩瓦省不再是他们可以只手遮天的法外之地,头顶悬着一把由帝都意志加持,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没错!”威廉皇太子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要打破原有的利益平衡,迫使一些人重新站队,甚至可能拉拢一部分并非铁杆的势力,为后续无论是更深层次的改革,还是...为了应对更大的危机奠定坚实的权力基础。”他最后的补充让希尔薇娅的眉宇彻底舒展,眼中的担忧被一丝恍然和安心取代。“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之前觉得李维过于激进的想法消散了不少。希尔薇娅撇了撇嘴,带着点无奈和关切:“这家伙,总能把事情做得......让人心惊肉跳,又挑不出毛病!那...需要召开御前会议吗?毕竟这通报也抄送内政部了,动静不小。”“暂时不必。”皇太子威廉拿起桌上另一份已经签批好的文件副本,递给希尔薇娅看。“贝仑海姆已经看过了,他签了字。”文件末尾,赫然签着宰相贝海姆的名字。希尔薇娅有些意外:“他...这么痛快?”她可是深知贝仑海姆代表的旧文官集团与李维之间存在的微妙对立。就算说宰相贝仑海姆开始收缩了,但没必要直接投降吧?而皇太子威廉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种蠢货的走私案,证据确凿,性质恶劣,贝仑海姆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种完全站在法理和道德低点的事情上,去保那些地方上的小卒子,尤其是为了他们去和正在风头上的李维、以及代表皇室整肃意志的宪兵系统硬碰硬。”“也就是说,他签字,是默许李维去敲打地方,清理掉一些不中用的,可能惹大麻烦的边角料,同时...也是想看看李维和霍恩洛厄斗法的结果,坐收渔利?”希尔薇娅也开始学会补充了。紧接着,她看着贝海姆的签名,再联想到佩瓦省此刻的风云变幻,以及李维那张熟悉的脸庞,轻轻呼出一口气。眼见自己的妹妹越来越上道,当哥哥的皇太子殿下心情还有些复杂。然而就在这时,皇太子威廉又纠正道:“对也不对,内政部那边,塔会口头上支持佩瓦省总督,这也是贝海姆的意思。“口头上支持?”希尔薇娅抬起头,不是很明白所谓的口头上支持是什么玩意儿。可是皇兄并未解释,而是提醒妹妹:“你要注意的人现在不是宰相和内政大臣,而是格奥尔格那个蠢得挂相的家伙,跟可露丽的父亲。”希尔薇娅愣住了。格奥尔格他能理解,注意洛林大臣,她也是有些那方面的意思。可是她现在还未能理解到,为什么皇兄会比想象中还要警惕可露丽的父亲。皇太子威廉依旧没有解释,而是对希尔薇娅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我...我没有啊,我支持你跟李维!”希尔薇娅这次也没有提金平原大区执政官的事情。她牢记着可露丽一直提醒她的话??“等!”“等到李维将问题全部暴露出来!”“那个时候,才是你登场的时候!”三月二十一日。10:21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副指挥办公室。李维俯身于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在一摞厚厚的后勤物资签收表上缓缓划过。距离克罗尔上校的全权授权已过去整整两天。在这短短四十八小时里,佩瓦省宪兵系统如同被彻底唤醒的战争机器,在阿什比、布劳恩和沃尔夫冈的全力驱动下,围绕着索科洛夫提供的线索,高速而沉重地运转着。总督署那边充满被冒犯感的回执就躺在李维左手边的文件筐里,与帝都宪兵司令部、内政部发来的例行确认通报叠在一起。据说帝都收到了报告,也收到了总督的控诉,但此刻尚未有新的指示下达,更像是一种默许下的观望。李维暂时没有着急与文官集团的正面对决。在布劳恩绞尽脑汁炮制着更具杀伤力的舆论通稿,阿什比带着人昼夜不停地深挖索科洛夫的口供和走私网络,沃尔夫冈焦头烂额地整顿双王城宪兵局内部时......李维将相当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被许多人视为琐碎却至关重要的后勤保障问题上。这正是施密特中校前期被按着头干了近一周的活计。得益于这位后勤主管在高压之下的惜命式执行,积压的报销、混乱的库存,特别是针对少数族裔士兵的物资克扣问题,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清理和规范。李维接手后,更像是在施密特已经梳理过的脉络上,进行精细化的调整和确认。“双王城周边三个主要宪兵营、七个边防检查站以及所有外勤分队,过去一周陆续补充了足额且质量合格的被服、基础药品、口粮,以及...最重要的,崭新的作战靴和袜子。”他翻阅着详细报告和最新签收单,跟着松了口气。“报告少校,后勤处最新统计,第7、第9巡逻队的备用枪械保养油和擦枪布已于今晨送达营房,施密特中校承诺,一线执勤点的基础物资储备将在半个月内全部达到战备标准。”席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刚刚处理完一批文件交接。“嗯!告诉施密特,他前期做得不错,但后勤的足额和合格必须是常态,不是应付检查,特别是各驻地小食堂的伙食补贴发放,必须确保每一弗林都落到士兵的餐盘里,我要看到月底的满意度抽查结果。李维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份报表。“明白!”席泽应道,快步离开办公室,离去时视线在李维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李维对基层士兵实际待遇的关注远超高层博弈。但仔细一想,他就明白,当普通士兵知道谁在真正保障他们的面包和靴子时,他们知道该向着谁。报表上那些逐渐被填满的缺口和趋于稳定的数字,比某些人的暴怒,以及对他的记恨,更让李维感到欣慰。基层士兵的盘子正在稳固,这是最坚实的后盾。而中层军官们,无论最初是迫于压力还是认清大势,在克罗尔旗帜鲜明的站队和阿什比等人高效的执行下,向心力正在迅速凝聚。施密特变得异常勤勉,布劳恩的笔杆子也磨得飞快,连沃尔夫冈都在咬牙刮骨疗毒。这一切,都让李维对接下来的硬仗有了更强的底气。半个小时后??笃笃笃!席泽再次推门进来,这次他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文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少校,索科洛夫那边有重要进展。”席泽快步走到桌前,将文件递上。“他又吐出了一份名单,涉及两个我们之前没太留意的边境小型运输商行,以及双王城海关的两个低阶查验员,更重要的是......”席泽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比前一秒还要浓。“关于那个一直和他单线联系,负责传递指令和分赃的中间人,终于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