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清晨。金穗宫,小型会议室。这里没有那种热烈气氛,窗外的天气依旧阴沉,像是随时要下雨,这种压抑的天气似乎也影响到了屋内的人。李维坐在长桌的顶端,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不停地在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上涂画着。希尔薇娅坐在他的左手边,她看着李维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有些犯嘀咕。明明前两天的兵棋推演,他在战术上向那些老派军官证明了自己不是外行,还在战略上收服了第七集团军的人心......但是为什么李维看起来反而比推演前还要焦虑?可露丽坐在右手边,她面前的账本已经翻过了一大半。“都看过了吧?"李维终于开口了。他把那份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这是参谋部连夜整理出来的复盘数据......虽然我们在沙盘上赢了,把模拟的大罗斯军队包了饺子,但数据告诉我,如果在现实中按照这个打法,我们大概率会死在半路上。”“死在半路上?我们的战术不是已经挺好的吗?机动防御,铁路调动,还有第八集团军靠着群山公路网的奇袭。”希尔薇娅不解地问道。“战术是挺好的,但执行战术的载体就不一定了。”李维毫不客气地说道。“看看这个数据……………“在推演中,我命令第19军利用铁路后撤。“按照沙盘上的棋子移动速度,他们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完成集结和装车。“但是,根据第七集团军后勤部提供的实际运力数据,要把一个满编的步兵师连同他们的装备、马匹、火炮全部装上火车,仅仅是装载这个过程,在现有条件下,至少需要四十八个小时。”“四十八个小时?两天?”希尔薇娅瞪大了眼睛。“没错,两天。”李维说得很诚恳,甚至很乐观。“两天时间,大罗斯人的先头部队早就冲到双王城下喝咖啡了,我们的部队还在车站里跟受惊的马匹较劲,或者为了争抢车皮而打架。’他站起身,大手拍在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铁路地图上面。李维转过身,看着两人,眼神异常严肃。他从脑海里翻出了那位曾在另一个世界的普鲁士创造了军事奇迹的前辈。“希尔薇娅,可露丽,你们必须明白一件事。”李维竖起一根手指。“一位睿智老练前辈告诉我,在这个工业化的时代,战争已经变了。“它不再是骑士的决斗,也不仅仅是将军们的斗智斗勇。“在现代战争中,我们要少寄希望于个人英雄式的天才指挥,多寄希望于精密的铁路时刻表。”铁路时刻表?这个说法对希尔薇娅来说有些新奇。她在政治上已经有了不错的下限,但在军事层面上,她绝对是个崇尚能一人拯救世界的女勇者。而在李维的口中,铁路不只是用来运货和载客的工具,是必须上升到了战争胜负高度的存在。“没错,时刻表。”李维肯定地说道。“谁能让更多的军队、更重型的火炮、更充足的弹药,在更短的时间内出现在战场的确切位置,谁就能赢!这不是魔法,这是数学,是管理学,是工业的力量!”他走到希尔薇娅面前,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充满力量。“你上个月在台上召唤雷霆,那是威慑。“但如果我们要打赢一场国战,靠的不是雷霆,而是成千上万列准时抵达的军列。“铁路,就是我们的血管;“列车,就是我们的红细胞。“如果血管堵了,再强壮的巨人也会猝死。”希尔薇娅看着李维,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认知。她虽然不懂那些枯燥的数据,但她听懂了李维的比喻。“所以,你是说,我们要把铁路当成武器来管?”“对,铁路就是武器,而且是战略级的武器。”“成本呢?”一直沉默的可露丽突然开口了。她是管钱的,她听到这些宏大的计划,第一反应就是钱。“要达到你说的这种精密程度,现有的民用铁路体系肯定是不行的!我们需要征用、改建,甚至接管铁路公司的运营权,这需要大量的补偿金,还会影响正常的商业贸易。”可露丽飞快地算了一下。“如果是战时紧急状态,我们可以强制征用,但现在名义上还是和平时期,如果强行接管,反弹会很大,财政压力也会剧增。”“不是,我记得我们北奥和山庭大区铁路大部分不都是帝国的吗?”就在这时,希尔薇娅举起手,问出了个让李维和可露丽难细的问题。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她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忘记了......但我又想起来了,金平原大区跟林塞大区的铁路有历史遗留问题!”希尔薇娅吐了吐舌头,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奥斯特帝国不重视铁路吗?没有这种事情,从独裁宰相奥托开始,铁路就很重要了。在独裁宰相的时期,帝国大部分铁路,即便不是纯国有,那也是文官政府高强度参与。尤其是在北奥核心,以及山庭大区,铁路大部分都是国有。而在弗里德里希皇帝时期.......“记得好像是我爷爷,让那帮贵族参与了进来,这还真是笔糊涂账了。”希尔薇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为什么说是糊涂账呢?因为金平原大区和林塞大区的铁路名义上,大部分依旧是国有。可实际运营上,已经是另外一个独立王国。这是当年弗里德里希皇帝为了团结而留下来的,至今还没有处理好的历史遗留问题。“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我们不能等到战争爆发了再去想怎么管铁路。“那时候已经晚了。“我们必须现在就建立一套机制,一套能够在和平时期通过商业手段运作,但在战时能够瞬间转化为军事管制的机制。”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关于在联合参谋部下设立铁道运输部的构想及实施细则》。“我们要建立一个新部门,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部门。”李维把方案摊开。“这个部门,平时负责协调军用物资的运输,规划国防铁路的建设;“战时,它将直接接管大区内所有铁路的所有权和调度权。“所有的车站站长、所有的列车司机,在那个时候,都将自动转为预备役军人,服从军法管辖。”希尔薇娅拿起方案,看了一眼上面的架构图。“铁道运输部......直接对联合参谋部负责?”“对,直接对我们负责。”李维点了点头。“而且,这个部门的人员构成,不能全是军官......他们打仗很专业,但大概率不懂什么是调度,不懂什么是闭塞区间,不懂什么是载重平衡......我要用专业的人!”说完,他看向可露丽。“可露丽,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去和双王城铁路局,还有各大铁路公司谈谈......我要挖人,挖他们最好的调度员,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统计师!薪水公署给双倍,还可以给他们授军衔,虽然是文职军衔,但也是军官待遇!”“技术军官?让这群人进入参谋部,哪怕是挂靠的,那些正统出身的军官们会炸锅的,他们会觉得这是对军人荣誉的侮辱。”可露丽挑了挑眉。“难道我不是吗?”李维翻了个白眼。别忘了,现在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可是一个学法律出身的家伙。要知道,他只在宪兵学校培训过。“等哪天他们在前线快饿死的时候,看到这群报道岔的把热腾腾的饭菜和子弹送到他们嘴边,他们就会知道该向谁敬礼了。”下午两点。联合参谋部。新挂牌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古怪。长桌的一侧坐着穿着笔挺军装的第七、第八集团军的参谋军官们,他们大多出身军校,腰板挺直,眼神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而在长桌的另一侧,则坐着一群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拘谨甚至畏缩的文化人。这些人是双王城铁路局和几家合营铁路公司的技术骨干,有的是总调度长,有的是线路工程师。他们被李维用高薪和行政命令强行请到了这里。施特菜希上将坐在李维旁边,眼神在那些人身上扫来扫去,虽然没说话,但那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显而易见。克莱斯特参谋长则在翻看李维发下来的《铁道运输部组织架构草案》,眉头紧锁。“总监阁下。”终于,一位年轻的第七集团军少校参谋忍不住开口了。他是作战处的,心气很高。“我看了这个草案,您打算让这些......专业人士,进入参谋部,甚至在战时拥有调度军队列车的最高权限?这是否有些......不妥?”他用词很克制,但语气里的质疑谁都听得出来。“如果前线战事紧急,我们需要紧急增援,难道还要等这些在那儿看时刻表的人批准吗?战机稍纵即逝,这种层层审批的官僚流程,会害死人的。”其他军官纷纷点头,窃窃私语。“是啊,让一群报道岔的指挥我们什么时候动,这像什么话?”“他们懂什么是战略吗?懂什么是迂回包抄吗?”对面的那些技术专家们听到这些话,头埋得更低了,有些人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他们虽然在各自的领域是专家,但在这些杀气腾腾的军官面前,天然就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李维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点,他才敲了敲桌子。“说完了?”李维的声音很轻,但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让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他站起身,走到那一侧技术官僚的背后,把手放在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肩膀上。这位老者是原双王城铁路局的总调度长,名叫博胡斯拉夫,在这个行业干了四十年,对金平原的每一根枕木都了如指掌。“博胡斯拉夫先生,请您告诉我们的参谋们,如果要从双王城站同时发出一列装满重炮的军列和一列装满步兵的军列,前往边境,中间需要在哪个站进行会让?如果两列车同时出发,不做调度,会在哪里发生追尾或者拥堵?”博胡斯拉夫一开始还哆嗦了一下。但一提到专业问题,他的眼神立刻变得自信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不需要查阅任何资料,直接?口而出:“报告长官!双王城站到边境主要走的是K4线。“这条线是单轨,只有在第三十七号站点和第五十二号站点有复线可以让车。“重炮列车因为载重问题,上坡速度只有每小时二十五公里,而步兵列车可以达到四十公里。“如果同时出发,步兵列车会在出发后一小时四十分钟,也就是在距离红松林站还有十五公里的地方追上重炮列车。“那里是长坡路段,无法超车,如果不提前在红松林站安排重炮列车停车避让,两条线都会堵死,甚至引发事故。博胡斯拉夫一口气说完,甚至还报出了具体的坡度和弯道半径数据。李维微笑着看向那个刚才提问的少校参谋。“少校,你知道这些吗?”少校愣住了,脸涨得通红。他懂步炮协同,懂侧翼掩护,但他哪里知道哪段路是上坡,哪段路不能超车。“看来你不知道。”李维替他回答了。“但你不能只知道下命令说‘我要两列车马上出发......然后这两列车就会在半路上堵在一起,你的重炮上不去,你的步兵过不去,等到大罗斯人冲过来的时候,你的部队还在铁路上骂娘。”李维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要请他们来!他们不懂打仗,但他们懂怎么让你们的枪和人准时到达战场,这不叫指挥你们,这叫保障你们!没有他们时刻表,你们的战略就是一张废纸!”施特菜希上将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总监说得有道理....那个,术业有专攻嘛,既然是联合参谋部,那就要联合各方面的力量。”他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也被博胡斯拉夫刚才那一手数据给镇住了。李维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走到黑板前。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格子和线条。“这就是铁道运输部的第一个任务,制定《战时铁路运行图》。李维拿起教鞭,指着那张图。“我要把金平原大区所有的铁路线,所有的车站、所有的机车头,所有的车皮,全部纳入这张图里。“横轴是时间,精确到分钟;“纵轴是空间,精确到每一个车站和区间。”“每一列军列,在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达哪个站,在哪里加水,在哪里加煤,在哪里会让,都要在这张图上画成一条线.......“这根线不能断,不能和其他线交叉打结!”李维看着台下那些渐渐露出凝重神色的军官和专家们。“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博胡斯拉夫先生,还有各位专家,我任命你们为铁道运输部的特别顾问,授予少校或上尉军衔!你们的任务,就是和作战处的参谋们坐在一起,把他们的作战计划,翻译成这张图上的线条!“如果线条画不出来,那就说明作战计划是行不通的,必须改!”博胡斯拉夫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腰板挺直了许多。他看着那张图,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对于一个搞了一辈子铁路的人来说,能在大区的层面上,不受商业利益干扰,纯粹为了效率去调度整个铁路网,这简直是毕生的梦想。“是!长官!我们一定完成任务!”然而,理论和现实之间,往往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这条鸿沟里填满了混乱、愚蠢和旧习惯的惯性。十月十八日,双王城北站货运场。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名为迅雷的铁路机动实战演练。参演部队是第七集团军第2步兵师的一个加强团,他们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将全团人员、马匹和重装备装上两列军列,然后模拟开往边境。李维、施特莱希、克莱斯特,以及铁道运输部的博胡斯拉夫等人都站在高处的观察台上。李维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看着下面的场景,脸色越来越黑。场面只能用灾难来形容。“那个连长在干什么?!”李维指着远处的站台,怒吼道。只见一个连队的士兵正乱哄哄地挤在一节车厢门口。他们背着沉重的背囊,手里提着步枪,像是赶集一样往车上涌。有的人上去了,发现没地方坐,又想下来;有的人还没上去,就被后面的人推倒了。更离谱的是,几个军官为了争夺一节条件稍好的客车车厢,居然在站台上吵了起来,甚至互相推搡。“那是用来装军官的吗?”李维转头问施特莱希,“我记得计划里那是给伤员预留的。”施特菜希擦了擦汗,尴尬地说:“下面人不懂规矩......习惯了,以前军官都是坐那里的。”“这是打仗!不是去度假!”李维冷冷地说道。另一边,更混乱的情况发生在装载区。几匹拉炮车的挽马因为不适应车站的汽笛声和蒸汽,受惊了。它们在站台上乱踢乱叫,把几个负责牵马的士兵踢得满地乱滚。一门75mm野战炮被推到了平板车的跳板上,结果因为轮子没对准,卡在了两块板之间,进退不得。后面的队伍全被堵住了。那个负责指挥的营长急得满头大汗,拿着鞭子抽打士兵,嘴里骂骂咧咧,但这毫无用处,反而让场面更加混乱。博胡斯拉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直跺脚。“哎呀!不能那样硬推!那个平板车的载重分布不对!如果那样装,车一开起来就会脱轨的!还有那些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鸣笛呢?这不是找事吗?”他想下去指挥,但看到那个挥舞鞭子的营长,又有点不敢。“时间到。”李维合上了怀表。“规定装载时间是两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全团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员上了车,重装备只装了一半,马匹还在下面发疯。他转过身,看着施特莱希和克莱斯特。“这就是第七集团军的精锐?这就是平原之锤?”李维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感到羞耻的质疑。“如果现在大罗斯人的装甲列车已经开过来了,你们这群人就是待宰的猪。”施特莱希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也没想到下面人会表现得这么烂。平时阅兵的时候看着挺威风的,怎么一动真格的就拉稀了?“我......我去了那个团长!”施特莱希拔出配枪就要往下冲。“站住。”李维叫住了他。“毙了他有什么用?毙了他,下一个团长就能学会怎么装车了吗?这不是人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是训练的问题。”李维把怀表放回口袋,大步走下观察台。“跟我来。”他带着一群将军和专家,直接走进了混乱的站台。那个正在骂人的营长看到一大群星闪耀的大佬走过来,吓得鞭子都掉了。"...............??......”.“施特莱希司令官,纪律上规定士兵要尊重服从长官。同样的,纪律上也规定了长官不能打骂士兵。”同样的,宪兵在这部分的区域,又失职了。“……..……是的,总监....你待会儿自己去宪兵那里关禁闭!下去后,你们全团军官给我抄写纪律条例!”施特莱希没想到跟着李维下来后,他没有骂这个营长演习里糟糕的表现,反倒是管起纪律来了。但他感受到了,李维在这件事上面同样重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那名营长呆若木鸡,被抽打的士兵心里有种舒畅感,但心里也很奇怪。奥斯特帝国军队是注重纪律的,尤其是强调效率与服从。军队在形式上禁止军官打骂士兵,但实际中体罚和侮辱常被默认为维持权威的手段。士兵若举报军官,可能面临破坏荣誉的指控或同僚排挤。军事法庭往往偏向军官证词,使得实际追责困难。就像今天一样,即便在场有高级军官看到了下面人抽打士兵,也只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很少像李维这样,直接问责一个集团军司令官的。“是!将军!”那名营长涨红着脸,强忍着耻辱感对他们敬礼。李维回了个礼,但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走到了那门卡住的大炮前。他看了一眼博胡斯拉夫。“博胡斯拉夫顾问,如果是你的工人,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博胡斯拉夫愣了一下,随即进入了专业状态。他走上前,看了看卡住的车轮,然后指着旁边的几个士兵。“你们,去拿两根枕木垫在后面...你们两个,用撬棍把左边的轮子抬一下,不用蛮力推,要利用杠杆。”在博胡斯拉夫的指挥下,几个士兵半信半疑地动了起来。几分钟后,那门死活推不动的火炮,竟然奇迹般地松动了,然后平稳地滑上了平板车。“固定!必须要用三角木楔固定轮子,然后用铁链呈八字形拉紧!”博胡斯拉夫大声喊道。“否则车一刹车,炮就会撞坏驾驶室!”李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那些还在乱跑的士兵。“所有军官,出列!”李维吼了一声。团长、营长、连长们赶紧跑过来集合,一个个灰头土脸。“从现在开始,这里不归你们管了。”李维指着博胡斯拉夫和那些铁路局的技术人员。“在这里,在站台上,在车厢里,他们才是长官!他们说怎么装,就怎么装!他们说谁先上,就谁先上!”“如果有谁敢不听调度员的指挥,敢因为争抢座位而延误时间......”李维的目光扫过施特莱希。“施特莱希将军,这次你可以执行战场纪律了。”施特莱希立刻吼道:“听见没有?!谁敢再给老子丢人,老子亲手崩了他!”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双王城北站变成了教学现场。李维没有走,他就坐在站台的一张木箱上,看着博胡斯拉夫他们手把手地教那些士兵怎么捆绑装备,怎么安抚马匹,怎么按顺序登车。同时,他让书记官在一旁记录。“把这些都记下来。”李维指着那些操作流程。“一节棚车,标准装载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者八匹战马......装载时间标准,步兵连十五分钟,骑兵连四十分钟,炮兵连一个小时。“马匹上车前必须戴上眼罩,蹄子上要包布防滑。“重装备必须按照重心分布图摆放,严禁超载。“每列军列必须配备一名铁路技术顾问,拥有一票否决权。”一条条、一款款,全部都是从刚才的混乱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些记录,最终汇聚成了那本后来被称为第七集团军圣经的《铁路输送条例》。直到黄昏时分。一声嘹亮的汽笛声终于响起。两列满载着士兵和装备的军列,虽然比预定时间晚了很久,但终于平稳、有序地驶出了车站。车厢里,士兵们安静地坐着,装备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喧哗。施特莱希看着远去的列车,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监......虽然过程有点难看,但最后还算是动起来了。”他有些讨好地说道。李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灰。他看着那两条延伸向远方的铁轨,看着铁轨尽头逐渐消失的列车。可露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吧,脸都黑了。”李维接过手帕,随意擦了一下。“怎么样?觉得无聊吗?比起魔法和冲锋,这种斤斤计较的装车过程是不是很枯燥?”李维问可露丽。“是挺枯燥的。"可露丽诚实地点点头。全是算术,全是规矩,一点都不浪漫。她看着那列在夕阳下喷吐着黑烟,如同钢铁巨兽般奔跑的列车,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但是...看着那个大家伙动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力量。”“那就是秩序的力量。”李维轻声说道。“大罗斯人的军队很庞大,很勇猛,但他们是混乱的,他们的调度靠吼,他们的后勤靠抢,而我们......“我们要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每一颗螺丝钉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滴油都流向它该去的地方。“当我们的时刻表比大罗斯人快一倍,当我们的每一发子弹都能比他们早一个小时送到前线时......”李维转过头,看着可露丽,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我们就已经赢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