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鑫的随身物品都被当做证物收走了，包括手机——谁叫他满身是血呢？看来好不容易找到的家教工作就要泡汤了。不，现在更加需要关注的应该是自己的下场吧？不知道那司机怎么样了，希望他千万不要死——文鑫真心实意地祈祷着。一半出于善良，一半出于私心。万一司机真的死了，说不定自己也会像母亲一样，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浑身发冷。就算司机没事，这案子也一定会给他的人生留下抹不去的污点，这罪名会是什么来着……故意伤害罪？突如其来的绝望和悲伤如浪潮袭来，将他完全淹没，文鑫一下子红了眼眶。他的心在呼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灾难？到底我做错了什么？”“我也想要和那些同学一样，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过一个普通的人生，这有什么错？为什么老天对我这样的不公！”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一张纸巾从旁边递过来，文鑫接住，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断断续续地说：“谢谢。”“不客气。”“哇！”文鑫忽然意识到，这房间里原本就只有自己一人啊！他一惊之下，差点从椅子上摔倒，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地拽回到座位上：“别怕，文鑫小朋友。”文鑫这才看清楚了来人，原来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大叔，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刮得坑坑洼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上面沾着不明的透明污渍，一双眼睛眯着，几乎看不到眼球，一副严重缺乏睡眠的样子。这不就是那种天天宅在家里打游戏和看漫画、没有正经工作、从不打扫卫生、完全不顾形象、靠啃老为生的邋遢大叔嘛？“喂喂喂，总感觉你在想着一些很失礼的东西哦？大叔我可不是那种天天宅在家里的废人啊。”邋遢大叔正是司南，他似乎读懂了文鑫的眼神，一边说着，一边揉着头发，原本就很乱的头发被他这么一弄，更加惨不忍睹。话说回来，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他双手一撑，坐到文鑫面前的桌子上，毫无形象地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文鑫：“小朋友，你说那把刀是自己出现在你手里，又自己消失的？”喔，看来也是警方的人。文鑫这么想着，点点头：“是的。”“这样啊，那就是你变出来的咯？”文鑫想了想，迟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来，试一下。”“什么？”“我是说，试一下，再变出把刀来看看。”司南耐心地进行着说明。文鑫愣住了：“我不会啊！”“不会？”司南又挠了挠头，跳下桌子：“那就这样好了……看着我的眼睛。”他想做什么？文鑫心里浮现出这个疑问，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这时候微微地开了一条缝，竟泛起微微的红光！文鑫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很恶心，很讨厌！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纸巾，这是施舍吗？这是表示他很懂自己吗？根本就是来看笑话的吧！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故作姿态！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的心底不断攀升，瞬间就达到了顶点！这张恶心的脸，一定要让它在世界上永远消失！一把长长的西瓜刀出现在文鑫的右手，司南小小的眼睛睁得更大，红光却消失了，略带惊讶地说道：“喔，真货！”话音未落，文鑫一言不发，就将西瓜刀对准他的脸，用力砍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眼看着司南就要血溅当场！司南却不慌不忙，身子不退反进，出手如风，拿住文鑫的手肘。文鑫只觉得手臂一麻，抓不住手里的刀，手一松，武器便掉到地上，瞬间消散，化为乌有！“解除。”司南打了个响指。那股激昂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文鑫感到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般，只能虚弱地靠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震惊，之前刺伤公交车司机的时候，只是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这一次不同，他完全清楚自己的行为！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真的有超能力？！这时司南已经绕到桌子的对面，他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露出一个微笑：“好了，文鑫小朋友，现在我们来谈谈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南，是异能管理局分局的一名异能监察官，负责监察你所在的X片区。”异能管理局？异能监察官？文鑫无力地问道：“什么是异能？是超能力吗？异能管理局又是什么？”似乎对这些问题早有预料，司南立刻回答：“没错，就是超能力。比如像你刚才凭空变出一把刀，比如我能够直接引起你的情绪变化，这些都是异能。至于异能管理局嘛……就是专门管理异能者的部门了，是一个秘密部门唷。”文鑫愈发地觉得，自己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X战警”的那种世界观里面。他喃喃说道：“难道异能管理局就是那种，将所有的异能者登记在册，防止他们随意使用超能力来进行不正当行为的部门吗？”“没错。”还真是啊……文鑫试着又问了一下：“那……我为什么会有异能呢？”司南拨了下头发——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他慢吞吞地说道：“这个啊，说起来有点长，你听好了——“所谓的异能，就是异于常人的能力。所谓的异能者，就是突破了常人界限的人类喔，又称‘觉醒者’。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异能，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是基本上确定有两种关键的因素。第一，是某种情绪上的变化，第二，是特殊的体质。“比如你，今天开开心心地穿上新衣服，要去做家教，没想到却被溅了一身水，当时主导的情绪一定是愤怒吧？而你又刚好具有这种特殊的体质，所以你的异能就觉醒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能够引发异能觉醒的情绪变化不一定需要非常激烈，个体差异性非常明显，而觉醒的力量性质与触发它的情绪却有明确的关联性……扯远了，这些以后再慢慢了解也不迟。你明白了吗？”文鑫点点头，表示听懂了，随后又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我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呢……”司南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转瞬即逝：“一般的处理方案是，将这件事情当做普通的故意伤害罪进行处理，根据那个人的伤情，你大概会被判刑三年左右，然后负担患者的所有治疗费用，如果他们继续起诉的话，还可能会加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零零总总的赔偿……对了，伤员做了手术，已经住进重症监护病房进行进一步治疗，以我多年的经验，你估计要赔个几万块钱吧，应该不会少于五万……”他露齿一笑：“不过，你该庆幸的是，他暂时性命无虞，不然你至少要判个十年了吧。”文鑫呆呆地听着，即使心理上早有准备，然而事实还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无亲无故，要服刑三年，还要负担好几万的赔款，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司南暗自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咳咳，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免受处罚，也不用赔钱，还可以继续读书喔！”文鑫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因为异能者们初次觉醒时总会引起这样那样的事故，这又并非他们所愿，所以有一条特殊的条例——如果愿意为异能管理局服务的话，就可以酌情减去惩罚……”“我愿意！”文鑫几乎是喊出来的，此刻司南在他的眼里如同被圣光环绕的上帝一般，浑身闪烁着慈爱的光芒。“我这里刚好缺一个助手，工作呢有点辛苦……”“我不怕苦！请让我帮忙吧！”文鑫急不可耐地站起来表态，生怕司南反悔。“听我说完！”司南却忽然严肃起来：“文鑫小朋友，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是不会让你在我这里工作的！”他的声音只是略微提高了一些，文鑫却感觉到似乎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那种焦躁的冲动立刻被刷得干干净净，他顿时觉得羞愧难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用手扯住衣角。司南把小眼睛睁开了一点，瞟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先坐下。”文鑫乖乖坐下。“要做一件事情，首先要对它有所了解。我们异能管理局的工作，就是对管辖地区所有可能为异能者引发的事件进行调查、解决，并对所有异能者的资料进行备案，以便随时追踪。“根据异能的类型，目前暂时将其划分为五个等级，按照危险程度从低到高排序，分别用C、B、A、S、S+来代表，但是又不能将某种异能简单地划入某一等级。举个例子，像‘隐身’这种能力，假如是‘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可以隐身’，那就可以将它划归为C级；假如是‘隐身持续时间仅有五分钟，两次发动之间必须间隔一小时’，那么就会划归到B级；假如是‘无任何限制的隐身’，就会被划归到S级。“除了异能等级划分，还有异能事件的危险等级划分，以同样的方法标识，详述会很麻烦，简单地说，从A级开始，将随时有生命危险，受影响的人死亡率依次倍增，S+级的事件，人员死亡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如果加入了异能管理局，即使你只是个助手，也无权拒绝任何分配给你的任务，只有服从！假如你要逃避责任，等待着你的可不是三年徒刑那么简单！”司南说完了这些，紧紧地盯着文鑫：“听到这里，你还想要当我的助手吗？”文鑫沉默不语。司南继续说道：“你才十八岁，这么年轻，就算是坐牢几年出来，二十出头，如果你有心努力奋斗，说不定也能成个事业，至于赔偿，可以跟对方协商，分多次偿还。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文鑫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桌子，好像上面开出了一朵花。司南暗暗思忖：“这小子这么久不回答，不会就此放弃了吧？难道他要选择去坐牢？也罢也罢，人之常情嘛……”这时文鑫抬起头，说出了答案：“我做！”“为什么？”司南忍不住问：“你不怕死？”“我是很怕死啦……”文鑫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是今天，我经历的这件事，让我十分痛苦，也很难过，甚至感到绝望，而大叔你，却让我有了重新再来的机会。想到其他的异能者也可能会遭遇到和我一样的情况，我就希望自己也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喔，这样啊。”司南没有想到，刚刚还濒临崩溃的文鑫竟说出这样一番话，让他十分意外，简直让他刮目相看。也许，他真的能像那个人一样优秀呢。那个强大，却又有着天真理想的男人。“好吧，如果你决定了，就在把这些麻烦的东西填了。”掐断自己的回忆，司南拿出三份文件。一份是“异能管理局入职登记表”，一份是“异能者个人资料登记表”，还有一份是“异能者能力鉴定申请书”。能力鉴定申请书？文鑫向司南投去问询的目光。司南解释道：“每一个异能者必须接受能力测试，每年都会进行复测，以了解能力的具体数据，方便研究和管理。”“哦……”文鑫将它填好，和其他两份一起交给司南。“好的！你可以回去了，手机要保持通畅，关于你的案件处理情况和其他有关的事宜，一周后会通知你的。”司南露出了笑容。文鑫走出公安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呼吸着夜晚潮湿温润的空气，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第一次，他感到自由是如此可贵！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文鑫忍不住面红耳赤，一个大男人讲出这种话，会不会太幼稚了些……不过，那却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深吸了一口气，文鑫迈开步子，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异能世界的生活，正在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