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人格障碍,也叫解离性人格障碍,有些标准中又会归类为癔症的一种。就目前表现而言,我们的患者——呃,是叫文鑫对吧,不好意思,经常记不住人名——有患有这种疾病的可能性。”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的精神科医师金圣华看上去十分年轻,但已经是拥有心理学和精神病学两个硕士学位的高学历人士。现在是周二的中午,司南坐在他的对面,正在咨询着文鑫的情况,从窗外往下看,研究中心正在进行紧张的修缮,周日晚上因为纪连事件被破坏的地下特别监护室尚未修复完毕,但住院部的部分已经修缮完成。所以,之前暂时转去大学城医院的文鑫,又转回到这里的精神科继续治疗,金圣华正是他的主治医生。“嗯,就是说,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吧?”司南揉了揉额角,连日来事情颇多,他休息得并不好。“是的。”金圣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耐心解释道:“文……文……(司南提醒道:“文鑫。”),啊对,文鑫有提到,他‘梦见了’自己杀死纪连的过程。一般来说,不同的人格不会同时出现,并且在一个人格活动时,其他人格不会知道该人格所经历的的事情。“如果出现了文鑫所描述的情况,要么他本身不是多重人格障碍,而是精神分裂症等其他的疾病;要么就是,他的两个人格正在进行融合,那层障碍正在被打破。”金圣华稍稍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他的女朋友曾经提到过,疑似遇见了他的另一个人格,而对此,他本人却全无记忆——当然,不能排除是当时头部受伤、脑震荡导致的逆行性遗忘,但我本人还是倾向于多重人格障碍的可能性。“不过,谁知道呢,就精神病本身而言,现行的许多标准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争议,而且,异能者的精神结构与常人是不是完全相同,这也是个问题。对了,他儿童时期有受过什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吗?比如说性侵、虐待或者其他事情?”司南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他在五岁的时候,曾经目睹了母亲杀死父亲的过程。”金圣华“啧啧”了两声:“原来如此,再加上这样一个先决条件的话,诊断的证据链就更加完整了。在显性人格无法承受某种压力的时候,为了解决或者是逃避,会创造出另一个人格进行分担,简单地说,就是将无法作出的决定交给另一个人格来取舍。这正是大部分多重人格形成的原因。”“原来如此。”司南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先尝试跟他的另一个人格对话吧,诱导他们之间的完全融合,是治疗的基本原则——啊,不好意思,目前我们要做的应该称为‘诊断性治疗’,毕竟,还不是完全确定呢。”金圣华又推了一下眼镜,仿佛那眼镜老是要掉下来似的。“嗯。不过,在治疗之前,我们得找到一个‘完全沉默者’才行,从文鑫的描述来看,似乎他的另一个人格会操纵多种异能,目前所知就有念动力、空间切割和引燃。”司南疲惫地说道:“谁知道他会不会也有精神系的能力呢?”就在这个时候,司南的手机响了。是异能管理局的电话。他接起来,那边传来总监察长厉风低沉的嗓音:“司南,你在哪里?”“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司南向金圣华抬了抬下巴,表示要离开一会。他走到无人的楼梯拐角,小声问道:“老大,怎么了?”“诸邪死了,你现在就过来总部,立刻马上。”厉风的声音不大,却隐隐地带了一丝焦躁。“好的,我知道了。”诸邪竟然死了?!司南心下震惊,立刻挂掉电话,急急地冲下楼去。异能者总部。诸邪被发现的时候,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他的手枪滑落在身侧的地板上,身上唯一的伤口位于额头正中,子弹穿透大脑,从后脑勺飞出来。是厉风发现的。“当时他打电话,叫我过去商量搜捕‘神之手’的事情,我说正在忙,稍后再去,等到我忙完手上的事情,过去敲门的时候,一直没人应,我觉得蹊跷,把门推开,就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厉风正在录口供。当时在总部里的所有人都被列为调查对象,厉风正是叫司南过来,利用他的力量进行协助的。诸邪的办公室已经被封锁,办公大厅的中央被收拾出来一个临时的调查区域,沉默者们的位置经过了调整,让这个区域成为可以使用异能的“孤岛”,以便协助调查的监察官们可以使用自己的能力。当然,最后沉默者们也是要接受调查的。管理局的工作完全停摆,办公桌上散落着来不及整理的文件,电话响个不停,把临时负责接线的H区监察官黄琦弄得焦头烂额。所有人被分成六组,接受警察局特别行动总队和异能监察官的联合调查,司南和王警官,还有总队的几人,负责C组的口供。取证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资料总汇又一直做到九点多,最后所有调查人员都集中在会议室,小小的空间顿时拥挤不堪。将所有的口供放在一起,大家共同讨论出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这时候法医检验的结果也出来了,诸邪死亡的时间大概在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结合案发现场的其他证据,证实了一件事:诸邪是被自己的子弹射死的。“是自杀吗?”有人问道。“并不是。”鉴证人员代表莫格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回答,他有着二分之一的欧洲人血统,眼睛是湛蓝色的:“一般自杀者都会选择吞枪或者在太阳穴位置开枪,因为这两个位置最容易操作,并且可以非常顺利地达到自杀的目的。另外,从弹孔的形态分析,子弹至少应该是在一米以外射出的,靠自己显然无法做到。“通常自杀者都会在很近的距离对自己开枪,多数是抵在头上,*会散落在伤口周围或者头部,根据检测结果,在弹孔周围没有压痕,颜面部也没有找到*残渣。“最后一点,除了死者自己的以外,手枪上并没有其他人的指纹。不过,”莫格耸了耸肩:“这些都只是‘正常世界’的规则,要将异能因素考虑进去的话,那么就要参考异能者管理局各位的意见了。”厉风点了点头,和身边特别行动小组总队长辛遥低头交换了一下意见,随后轻轻地敲了敲桌板,示意所有人安静。等到屋子里面鸦雀无声,厉风才用他独有的,低沉的嗓音说道:“各位,现在我来简单说一下当前的调查结果。“经过八个多小时的调查,我们已经初步排除了所有在场人员的嫌疑,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证据支持,当时在总部的所有人都是无罪的。“刚才莫格调查官已经说得非常清楚,这是一件用常理难以侦破的案件,结合各种证据,再加上我们这里的特殊性,我们初步的推测是,暗杀者很可能具有某种区域性的精神类异能,使得所有人无法察觉到凶手的潜入。“但是仅仅潜入还不够,因为诸局长本身就是一个‘完全沉默者’,精神系的异能不可能对他起作用。所以,暗杀者很可能不止一人,又或者,暗杀者具有多种能力。“能造成诸局长目前死亡状况的,很可能是某种能够操纵矢量的能力,比如念动力,然而,这一类异能是无法在诸局长面前产生作用的。所以,暗杀者还具有某种能够免疫‘沉默’的方法。“另外,还有一件事。附近所有的监控在这一段可能的杀人事件前后,没有进行任何录像。”厉风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停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跟我们最近正在追查的一件案子有很多的相同之处,事实上,在死亡之前,诸局长刚刚跟我谈过这件案子的事情。“材料稍后会下发给你们……辛队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厉风转过头去询问身边的人,后者摇了摇头,两人又是交头接耳一番,随后厉风宣布:“那么,今天我们到此为止,辛苦大家了。异能管理局的各位监察官,请会后留下来。”会后异能监察官们又进行了讨论,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应该立即启动追查疑似“神之手”的人物。“那么,就先在那六个地点进行搜查吧。”厉风挥了挥手,如此总结道。和辛遥商量之后,搜查小队很快就行动了起来。……天鹅酒店的总经理非常奇怪,一般扫黄打非都不会找到这儿来,今天究竟是见了什么鬼,大半夜的来这里搜。“喔!这个我知道,是B405的客人。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和她的哥哥,说实话我前几天就注意到寻人启事了,可是看他们两个人亲密的样子好像又不像是被拐卖,所以没有报案……难道真的是吗?”门童是个很热情的青年,说话速度很快,跟机关枪似的。“嗯嗯,现在还在调查。今天你有见过他们吗?”其他人去调查住店记录和监控录像了,司南强忍着上涌的睡意,打着哈欠问道。“有有有,他们好像出去散步了,很晚才回来,大概是十二点那会吧,过了几分钟,又出去了,还叫了出租车。”门童连珠炮似地说着。“往哪个方向去了?”这是条好线索,司南精神又好了不少。“嘿嘿,不瞒你说,我的听力可不是盖的——他们去了黑礁滩,那个小女孩就是这么对司机说的。”门童挺起胸脯,自豪地说道。“你确定?”司南停下了做记录的纸笔。“确定,我还记得那出租车的车牌呢!”门童感觉自己为建设和谐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喜滋滋地补充道。“记下来吧,如果对案子有帮助的话,一定给你奖励,你知道的吧?好多个零哦!”司南挂上一副灿烂的笑容。“好的好的。”门童开开心心地在纸上写下车牌,顺便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到时候请联系我!”真是个毫不做作的耿直男孩。司南拍拍他的肩膀:“必须的!”随后转身向在大堂调查的王警官大喊一声:“王一鸣,赶紧叫上他们,我们有线索了!”……搜查队兵分两路,一部分在天鹅宾馆继续寻找蛛丝马迹,另一部分来到黑礁滩。来之前已经在公路上的监控里确认过,的确有这么一辆车往黑礁滩的方向去了。他们到达这一片荒凉海滩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的两点。嫌疑人的去向并不难找——在公路的尽头,他们发现了海滩上的脚印。一双大的,一双小的,直直地向着黑沉沉的大海延伸,消失在浪潮的边缘。海风很冷,司南的心更冷。他们去哪里了?自杀,还是逃遁?无论是哪种,追查都将变得异常困难。“我们在这里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线索,请求专业鉴证人员支援……”他放下手机,凝望着深沉的夜色,忽然想起几十年前的一宗案子。有一对异能研究员夫妇,在这里被不明人物杀害。好像他们的女儿,当时也在现场。……值得开心的事情还是有一件的。周三的早上,司南接到了蒙宝宝的电话。“你醒啦!”才睡了两个小时的司南惊喜地从床上跳起来:“我马上去见你。”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蒙宝宝抱着司南的一大束玫瑰,脸上笑靥如花:“司南,谢谢你,我好喜欢!”“嘿嘿嘿,你的未来老公我肯定是最浪漫的!”司南很难得地露出一脸臭屁的样子。“过来过来。”蒙宝宝一只手抱着鲜花,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对他勾了勾。司南高高兴兴地蹭过去,蒙宝宝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是给你的奖励!”“呵呵呵,呵呵呵呵……”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司南老脸一红,像个少年人一样,摸着自己的脸,痴痴地傻笑起来。蒙宝宝看着他那傻样,不由得扑哧一笑,她推了推司南道:“好啦。帮我把花插好。”司南立刻忙活起来。待到花放好了,蒙宝宝歪着头问道:“我睡了这么多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对了,还有,你去调查文鑫的事情,结果怎么样了?”司南叹了口气,拉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宝宝啊,事情何止是多……”待到司南将事情一件件说完,两人牵着对方的手,沉默了好久。“那么,如果真的融合成功的话,他们的记忆也会共享了?”蒙宝宝打破了沉默。“该来的总是会来……”司南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