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玛丽乔亚，回到圣地的哈拉尔德看向手中的报纸，目光中同样充满了疑惑。早在前些年，大海上就有传言，说是涅柔斯在打击这些海贼。不过那时候，哈拉尔德一直老老实实地在魔鬼三角海域打黑工...“沉没还是返航??做出你的选择。”声音并非来自某个人，而是由数十只巨型海螺共鸣共振，自深海四面八方同步震出，穿透泡泡膜、甲板、血肉与耳膜，直抵颅骨深处。那不是命令，是海床的低语，是洋流的判决，是整片马里乔亚以东三万六千平方公里海域共同签署的死亡通知书。船长是个独眼鹰钩鼻的中年男人，左颊横贯一道被热油浇过的旧疤，此刻正簌簌发抖。他死死攥着舵轮，指节泛白，却不敢松手??因为就在他抬眼一瞬，一只通体漆黑、背甲覆满发光藤壶的深海巨蛸已无声缠上船尾龙骨，八条腕足缓缓收紧，每一道吸盘内都翻出细密如锯齿的环状软骨，正一寸寸刮擦着百年橡木的纤维。“不……不可能……鱼人岛哪来这么多精锐？！”副船长嘶吼着拔出燧发枪，枪口刚抬起半尺，一道银光便从侧后方掠过??是海王军斥候掷出的月牙形鳍刃，精准钉入他手腕关节，枪脱手坠海，溅起一朵微不可察的水花。没人去捡。因为下一秒，整艘船的阴影忽然被彻底吞没。不是云层遮蔽，不是天色骤暗??是头顶上方，三百米深的海水里，缓缓沉降下一座移动的“岛屿”。那是海王军第七重装分队的旗舰「渊鳞号」，全长两百四十米，由整块活体黑曜岩珊瑚培育而成，表面覆盖着可随深度调节明暗的生物荧光藻，此刻全舰熄光，唯余轮廓如远古鲸骸般压顶而至。舰首撞角并非钢铁，而是一截长达六十米的巨型抹香鲸头骨化石，眼窝深处镶嵌着两颗仍在搏动的巨型电鳗心脏，每一次脉动，都令周遭海水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震波。渊鳞号尚未停稳，舰腹舱门轰然洞开。没有跳板，没有绳梯。数百名海王军士兵纵身跃入深海，身披特制流体动力甲胄，甲胄表面浮现出细密鳞纹，随着下潜深度自动增厚硬化。他们并未使用氧气瓶??所有人的颈侧都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共生鳃囊，正微微鼓胀收缩，汲取着水中溶解氧。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下潜的姿态并非坠落，而是如游鱼般舒展肢体，脊椎轻弹，尾椎处延伸出半透明薄膜状的推进鳍，在水流中划出无声弧线。最前方那人没穿甲胄。赤裸上身，皮肤泛着冷玉般的青灰色泽，右肩胛骨位置，一条由活体珊瑚与发光水母共生形成的荆棘纹身正缓缓蠕动。他没戴呼吸器，却在万米高压下睁着眼，瞳孔竖成一线，虹膜边缘浮起细密金斑，仿佛两枚沉在深海的微型太阳。哈迪斯?涅柔斯。涅柔斯的义弟，蜂巢岛时期亲手斩断七条海王类脊椎的“断渊者”，现任海王军首席督战使。他悬停在距离海贼船仅二十米处，海水在他周身形成稳定真空泡，气泡表面浮动着细微雷光。他甚至没开口，只是抬手，向下一按。刹那间，整片海域温度骤降。不是结冰，而是水分子运动被强行抑制??船体四周海水瞬间黏稠如胶，船员们惊恐发现自己的手臂竟像陷进琥珀，连眨眼都需耗费三倍气力。一名水手试图大喊，张嘴却只喷出一串缓慢上浮的气泡，声音被死寂吞噬得干干净净。“你们有三十秒。”哈迪斯的声音透过水压传导，直接震入每个人耳蜗，“数到十，全员弃船；数到二十，甲板沉降；数到三十……”他顿了顿，指尖一缕幽蓝电流窜出，无声没入船首雕像??那尊被供奉十年的幸运女神石像，从脚趾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白色结晶，簌簌剥落，沉入黑暗。“??渊鳞号，撞角校准。”话音落，渊鳞号舰首那对搏动的心脏骤然爆亮，强电流顺着鲸骨撞角奔涌而出，整片海域的盐分被瞬间电解，无数细小气泡裹挟着灼热蒸汽腾起，在深海中炸开一片惨白雾障。雾障中心，撞角已无声刺出。就在此时，海贼船主桅杆顶端，一个一直蜷缩在?望台角落的少年突然动了。他约莫十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左耳戴着一枚粗糙的贝壳耳钉。没人注意过他??他是这艘船上最不起眼的见习水手，连名字都没被记住。可就在渊鳞号撞角撕裂海水的前零点三秒，他猛地扯下耳钉，将贝壳狠狠按进自己左耳耳道深处！“噗??！”一声闷响，贝壳炸裂，血丝混着某种银灰色粘液喷溅而出。少年双目瞬间翻白，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青黑色脉络，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攥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竟硬生生挣脱了海水的凝滞，倒跃而起，双脚在桅杆上连点三次，借力扑向渊鳞号撞角前端！“拦住他！”哈迪斯瞳孔骤缩。两名海王军精锐闪电般射出，手中三叉戟交叉格挡??“叮！”金属交击声尖锐刺耳，却未见火花。少年左手五指如钩，竟直接扣进三叉戟戟杆，指骨与精钢摩擦迸出火星。他右臂暴涨一尺，肘部反向弯折，一记鞭锤砸向左侧士兵面门。那士兵横臂格挡，小臂甲胄应声凹陷，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在渊鳞号舰身上，震得整块黑曜岩嗡嗡作响。“瞬移果实？”哈迪斯终于变了脸色，“不对……是‘拟态’！”少年落地瞬间，左脚踝处皮肤突然翻卷，露出底下金属光泽的机械关节??那是用深海热泉喷口硫化物锻造的仿生骨骼，表面还残留着未干涸的珊瑚黏液。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涅柔斯当年在神之谷废墟深处亲手组装、又亲手拆解的“第七代海嗣原型机”残躯！当年涅柔斯在神之谷地下熔炉中，以自身血液为引，融合古代兵器图纸与失落的海王科技，共制造七具战争傀儡。前六具皆毁于试验爆炸，唯第七具因核心意识未觉醒而侥幸留存。后来被哈丁盗走，剥离记忆模块，仅保留基础战斗本能，再以瞬移果实能力强行覆盖神经回路，伪装成人类潜伏多年。哈迪斯认出了那关节构造??蜂巢岛地底档案室第三十七号密档里，有它被拆解时的全息影像。“原来如此……”哈迪斯冷笑，右手虚握，渊鳞号舰首两颗心脏同时停止跳动。整片海域的电流消失，海水恢复流动，但温度仍在暴跌。“你不是来逃命的……你是来确认‘他’是否真在鱼人岛。”少年没回答。他右拳高举，拳心赫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旋转的微型涡流??那是直接抽取深海暗流能量的“渊喉核心”。涡流越转越快，周围海水被疯狂吸入，形成直径十米的垂直龙卷，龙卷底部，赫然浮现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幽蓝光门。门后，并非空间褶皱，而是……一片燃烧的星空。无数破碎的星骸悬浮其中，缓缓旋转，每一块星骸表面，都蚀刻着与涅柔斯王座扶手上完全一致的螺旋纹章。“神之谷……坐标锚定完成。”少年第一次开口，声音却是合成电子音与人类声带摩擦的诡异叠音，“哈丁大人说……涅柔斯陛下的不死之秘，不在血肉，而在‘门’后。”哈迪斯没动。他静静看着那扇燃烧的星门，看着门后缓缓浮现的、由纯粹光构成的巨大眼球轮廓。那眼球没有瞳孔，只有亿万星辰组成的漩涡状虹膜，正缓缓转动，凝视着现实世界。渊鳞号所有士兵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甲胄缝隙渗出淡金色液体??那是他们体内共生的深海发光水母集体释放的应激荧光，代表最高级别的战栗。哈迪斯缓缓摘下左耳那枚鲨齿耳坠，轻轻抛入水中。耳坠下沉三米，倏然爆开成一团金红色火球，火球膨胀、坍缩，最终化作一枚悬浮的、不断自我复制的立体符文??正是神之谷最核心的禁忌铭文：“永劫回廊”。符文亮起刹那，整片海域的光线诡异地扭曲了。阳光、生物光、电火花……一切光源都被拉长、折叠，最终汇聚成一条通往渊鳞号舰桥的光之阶梯。哈迪斯踏上阶梯，身影在光中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于维度夹缝。“告诉哈丁，”他的声音不再通过水压传递，而是直接在少年颅内响起，带着金属共鸣的古老韵律，“涅柔斯陛下等他，不是等他来送死……”光阶尽头，哈迪斯的身影即将隐没。“??是等他，来把门关上。”话音落，光阶崩解。少年面前只剩燃烧的星门，以及门后那只缓缓闭合的、星辰构成的巨大眼球。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臂??那里，被哈迪斯刚才一击震裂的皮肤下，正渗出细密金粉，金粉遇水即燃，烧出一行行微小文字：【警告：检测到‘门’级权限调用。身份验证失败。启动清除协议。】【清除目标：第七代海嗣原型机（残）】【执行者：渊鳞号主控AI??‘守门人’】少年猛地抬头，只见渊鳞号舰首那两颗心脏重新搏动，但跳动频率已变成完全一致的、毫无生命感的机械节拍。舰体表面，无数细小的发光孔洞次第亮起，排列组合，赫然构成一张覆盖整艘巨舰的、正在微笑的人脸轮廓。人脸双眼，正是那两颗搏动的心脏。少年转身想逃，却发现脚下海水早已凝固成镜面，镜中倒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披着黄金铠甲、手持三叉戟的巨人剪影??那剪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燃烧的星门。镜面骤然炸裂。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不同时间点的少年：襁褓中的婴儿，神之谷实验室里被钉在培养槽中的幼童，被哈丁拖出废墟时断掉的左腿……最后所有碎片同时翻转，背面全部浮现出同一行烫金文字：【涅柔斯协议第七条：凡触碰‘门’者，即为门之祭品。】少年张嘴欲呼，喉咙里涌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成群银亮的小鱼??它们从他口腔钻出，鳞片上印着细小的螺旋纹章，游向星门，游向那只正在闭合的星辰之眼。渊鳞号舰首，人脸轮廓无声咧开嘴。整个深海，响起一声跨越时空的叹息。??仿佛来自神之谷崩塌那一夜。与此同时，鱼人岛龙宫城。涅柔斯正站在露台边缘，赤足踩在温润的珍珠母贝地板上。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水汽凝成的巨大镜面，镜中清晰映出深海那场对峙的每一帧画面，包括少年口腔涌出的银鱼，包括镜面背面浮现的烫金文字。摩根斯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手里捏着刚写完的报纸初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见镜中少年最后一刻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您早就知道他会来？”摩根斯声音干涩。涅柔斯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海水凭空凝聚，悬浮在他指尖，缓缓旋转。水珠内部，竟有微缩的星河在流转。“哈丁以为他在利用‘海嗣’寻找我的弱点。”涅柔斯的声音很轻，像海底火山喷发前的最后一丝寂静，“但他忘了，‘海嗣’的核心指令，从来不是服从哈丁。”水珠表面，映出少年左耳耳钉炸裂时喷出的银灰色粘液??那粘液正迅速分解，化作无数微小光点，汇成一行只有涅柔斯能读懂的文字：【第七代已归位。永劫回廊，重启倒计时：719小时59分。】涅柔斯指尖轻弹。水珠爆开，化作漫天细雨，每一滴雨中，都有一颗微缩星辰悄然熄灭。“摩根斯，”他忽然问，“你相信命运吗？”摩根斯一怔，随即苦笑：“我只相信头条。”“很好。”涅柔斯终于转身，目光扫过摩根斯手中那张写满狂放字迹的稿纸，“把这句话加在报纸最下方，用最小的字号：”他顿了顿，窗外，深海传来的震动正沿着龙宫城墙缓缓攀升，震得窗棂上悬挂的水晶风铃发出清越鸣响。“??门不会永远敞开。但守门人，永远在等下一个敲门的人。”摩根斯低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汁滴落，在“一亿贝利”几个字旁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血。露台之下，整座鱼人岛的珊瑚灯塔同时亮起。光芒并非向上投射，而是向下??千万道光束刺入深海，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朋的光网，网眼中央，正缓缓浮现出一座由纯粹光构成的、无限循环的螺旋阶梯。阶梯没有起点，亦无尽头。它静静悬浮在万米海沟之上，等待着，某双沾满鲜血与星尘的脚，再次踏上第一级台阶。而此时，香波地群岛，某座红树根须缠绕的废弃仓库里，哈丁正用一把银质小刀，慢条斯理削着一颗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成一条鲜红丝线。他削得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刀锋与果肉接触时那细微的“沙沙”声。仓库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剪报??全是八年前神之谷事件的残缺报道。最中央那张，被一枚鲨齿形状的图钉钉着，上面用红笔圈出一句话：【……据可靠消息，神之谷地下熔炉内，曾检测到七次超出人类认知的能量脉冲。最后一次，与‘不死之王’涅柔斯的诞生时间完全吻合。】哈丁削完最后一刀，将完整果皮轻轻放在掌心。他盯着那螺旋状的果皮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让整座仓库里栖息的十万只电话虫 simultaneously 齐齐转向他，复眼里映出同一幅画面：深渊之上，光之阶梯无声旋转。而阶梯尽头，一扇燃烧的星门，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