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颎怎么可能答应!”张奂道:“去交州那种地方,你这哪里是酬劳功臣,分明是流放嘛!我要是段颎,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凉州也是苦寒之地,段颎不是干的好好的?为啥去交州就成流放了?”魏聪问道。
“那怎么一样!”张奂急道:“凉州气候温亮,土地肥美,黄河环绕,商旅经由其地,实乃上上之州,更不要说凉州是段颎的桑梓之地,岂是交州可以比拟的?”
“哦!”魏聪笑了起来:“我差点忘了,张司空你也是凉州人!”
“这与我是哪里人又有什么关系!大将军你随便在雒阳找几个人问问,让他们在交州和凉州之间选择,他们都会告诉你会选凉州的!”
魏聪笑了笑,没有与张奂继续争辩下去,他知道张奂说的是实话。对于两汉时期,乃至魏晋南北朝,唐代的中国人来说,凉州都是一个代表着财富和希望的名词——虽然深处内陆,降雨量不高,但依靠祁连山脉的雪山融水和经由此地的黄河,当地有高度发达的农牧业;而古代连接亚欧大陆东西两端的丝绸之路正经过当地,凉州又是古代中国通往西域的最近通道,除去商贸利益之外,还有从外界带来的大量新技术、新思想。反观交州,两汉时期落后的农牧业水平,虽然已经有了海上贸易,但由于落后的航海技术,能带来的海上收益无法与凉州相比。当然,这些都是魏聪到来之前的事情了,但这种事情光靠言辞是说服不了人的,还是等段颎到了雒阳再说吧。
“张司空!段颎是你的同乡,也是你的晚辈。你可以回一封信给他,就说朝廷十分赞赏他的功绩,也会予以他丰厚的奖赏。但自古以来,善始者众,善终者寡。望他谨言慎行,保全令名,将爵禄传于后世,与国同始终!”
返回自家的路上,张奂心事重重,魏聪最后那番话始终在心中回响。魏聪的话语中不无威胁的意味,但从他先前提出的赏格来看,又有另外的一番意思。难道魏聪是在忌讳自己与段颎的关系?对,自己与冯绲不一样,原先与魏聪就多有意见相左之处,只不过魏聪的实力远胜自己,又是窦氏的女婿,自己只能屈从。而如果段颎此番立下大功上洛,自己与他联合,就有了与其分庭抗礼的实力。所以他才说要把段颎送到交州去?该死,那他这番话表面上是说段颎,实际上是在敲打自己?想到这里,张奂已经是满头冷汗。
回到府中,张奂立刻招来使者张济,劈头问道:“你与我说实话,你家校尉现在手中有多少兵马?”
“多少兵马?”张济被问的莫名其妙,小心翼翼的答道:“大概有不到两万步骑,但大部分都是羌胡的义从,他们已经从军很久了,平定东羌乱贼之后,是要遣散的!”
“这个段纪明,真是该死!”张奂心中暗骂,不由得又是高兴又有几分失望,失望的是段颎手中的兵力很有限,即便自己真的与其联合,也不可能威胁到魏聪;高兴的是自己用不着做出如此危险的选择,把国家推入一场新的内战之中了。
“那好,你明日就回去,回信我就不写了,你替我带句口信便是!魏大将军气度宏雅,并不以你我为凉州人而另眼视之。望早解兵马,上雒拜见天子,虽不足为三公,万户侯不难矣!记住了吗?”
张济闻言心中大喜,赶忙低下头去:“末将记住了!”
“好,路途辛苦,你今晚就早点歇息吧!”张奂道。
“喏!”张济应了一声,他拜了两拜:“末将替校尉拜谢司空!”然后才微躬身体,倒退着出了门,方才转身离开了。
“这应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吧!”张奂走到窗旁,看着外间天空的月亮:“并非我畏惧魏聪,只是现在的大汉,实在是再也经不起一场内战了!”
————————————————————
中牟(今河南郑州市中牟县)
南风吹过纠结成一团的头发,温暖而又芳香,一如家中姬妾的指尖。袁术听着不远处芦苇上鸟儿的欢唱,感觉到河流的脉动。脚下的划桨船正随着长桨的摇动,驶向远方,只要进入这圃田泽就安全了,这片广大的湖泽有太多河流沟通南北,没人能在这里找到自己。
袁术感觉到世界是如此的甘美,他几乎要晕过去了。我逃出来了,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汝南袁氏在雒阳那么多人,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了,现在再也没人与我竞争家主之位了。突然,他哈哈大笑,惊起了旁边芦苇丛的飞鸟。
“小声些!”吴景皱着眉头抱怨,自从逃亡以来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兴许这家伙已经被魏聪吓破了胆,连个稻草人都会当成魏聪派来的追捕者,就像偷食麦穗的野雀。
但这家伙会划船,会伺候牲口,会驾车,甚至还会做点小木工,手臂长满累累的肌肉,手上有厚厚的老茧,即使划了大半夜,他也没有疲劳的迹象,而拿着另一只桨的袁术就差远了。说到底,吴景是真的被朝廷通缉过,在江湖上厮混逃亡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而袁术虽然也结交了不少游侠,但归根结底还是汝南袁氏的贵公子,钟鸣鼎食、席丰履厚才是他的本色。
“我们其实用不着这么辛苦了!”袁术将木桨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这里距离雒阳已经有几百里了,而且我们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魏聪怎么会想到我们在这里!”
“快划船!”吴景的声音就像他手中的木桨,又冷又硬:“我不是担心官府的人,你忘记了上次我们看到榜文对你的悬赏吗?取其首级或者活捉赏钱百万,得到消息的也有三十万钱,魏聪本人另外还有三百两黄金的赏金。这么丰厚的赏金,你觉得会如果有人发现你的踪迹,他会怎么做?”
“会立刻向官府出首!”袁术满不在乎的答道:“但你觉得有人能认出现在的我们?说实话,就我现在这鬼样子,即便是站在我那些侍妾面前,她们都认不出来。就连有肌肤之亲的她们都认不出,何况就榜文上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画像?照我看,咱们现在最担心的不应该是举报者,而是沿途的匪徒盗贼。划船划得精疲力竭,可不是啥好主意!”
“也好!”吴景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那就划到前面的芦苇丛里,歇息一会儿再说吧!”
“这就对了!”袁术笑嘻嘻的把船划进前面的芦苇从,两人将长篙插入湖底泥中,又用绳索系紧了,才轮流休息了起来。一开始值守的是吴景,他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无数的芦苇,突然听到袁术问道:“对了,你觉得要如何才能击败魏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