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最后是赠礼时间,依照当时的风俗,人们在第一次省亲时要向新郎赠送礼物。
窦武赠予一匹枣红色的河西骏马,附带全套银制鞍具,马的肩高足足有1.7米,神骏之极;窦机拿出的是一张角弓,附带一袋雕翎箭;窦绍献上的一顶华丽的牛皮帐篷,撑开之后足足有两百个平方,足以容纳二三十人,供新婚夫妇出外游玩,窦靖献上的是一套镶嵌有红宝石和绿宝石的金酒杯……最后轮到太皇太后窦妙的时候,她拿出的礼物是一只精巧的庄园木模型。
“这庄园就在伊阙东麓,景色不错,距离雒阳也不远!你们夫妻二人也可以在那边游玩休养!”窦妙向窦芸咋了眨眼睛:“阿芸,我可不像别人,送什么马呀,弓箭的,只能孟德一个人用,这庄园你也可以用,还是姐姐我疼你吧?”
“多谢阿姐!”窦芸赶忙拜谢。
“还有大将军!”窦妙的目光转向魏聪:“我也知道你事务繁多,不过也不要冷落阿芸了!”
“臣明白!”魏聪赶忙应道。
“好,今日殿内都是一族之人,为官两千石以上者有四十余人,可谓兴盛之极!”窦妙举起酒杯:“希望天地神祇保佑我窦氏一族福气绵延,饮胜!”
“饮胜!”殿上人皆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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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魏聪在登上马车时有点笨拙,他一边挨着妻子坐好,一边低声道:“今天听太皇太后说窦氏一族两千石以上的人有四十余人,此事当真?”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窦芸尴尬的答道,他没想到魏聪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如果太皇太后这么说,那就应该是真的!”
“嗯!”魏聪点了点头,他沉吟了片刻,问道:“竟然有这么多?”
“很多吗?”窦芸有些不快:“天下州郡那么多,每个郡太守都是两千石,窦氏之人为何不能当?”
“是多是少不是由我,也不是由你,而是天下人!”魏聪将身体后仰,靠在靠背上:“窦氏已经尊荣之极,再占据这么多州郡官位,只怕就有些过分了!”
窦芸没有蠢到与魏聪直接争执,但傻子都能从她的沉默中感觉到不快。魏聪叹了口气,史书上说窦武谦退自守,但在任用宗族方面也难得免俗,不过话说回来,以窦氏现在的处境,不任用同族一门之人又能如何呢?两汉时候本就是盛则一族沾光,败则全族诛灭,不任用自家人反倒奇怪了。自己能够坐稳大将军之位,也和自己迎娶了窦氏之女,被认为是窦氏一族之人有关。自己现在觉得窦氏吃相难怪,的确有些过分了。
“我也知道自己身为窦氏的女婿,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但这肯定会成为外敌攻击窦氏的把柄!”魏聪低声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还不是由他们自己!”窦芸愤愤不平的答道:“谁在这个位置上都是这么做的,又不是只有我们窦氏一族!”
“这倒也是!”魏聪笑了起来:“不过也许有一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什么办法?”窦芸好奇的问道。
“很简单!两千石这种官天底下人都盯着,实在是太显眼了!”魏聪笑道:“若是换一种,也许就好多了!”
“换一种?官吏还能换一种?”窦芸笑道:“这怎么可能?大汉还能有两种官?”
“当然有!”魏聪笑道:“你忘了吗?我身为大将军,自然就有开府署吏的权力,我就算把门下属吏全部征辟为窦氏,天下人也不会说什么吧?”
窦芸闻言一愣,正如魏聪所说的,两汉时除了朝廷本身,很多高级官员本身都有开府的权力,即自行建立府署并独立征辟人才为随员的意思,像魏聪的大将军,三公等,都有这种权力。这种官员与太守、县令以及中枢的司隶校尉、北军五校尉不同,被视为主官的家臣。选拔谁,征用谁,也被认为是主官的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即便是天子,也基本不会干涉。如果魏聪在自己的属官里多选拔几个窦氏之人,天下人最多会觉得魏聪吃相不好看,但没人会觉得窦氏有非分之图。
“你虽然是大将军,府内官吏才有几个人呀!”窦芸嗔道:“再说了,郡国两千石乃是一郡之守君,国家的根本,权力之大岂是大将军府的属官能比的?你让他们放着两千石不当,去当你的属吏,恐怕我那些族人第一个不答应!”
“呵呵呵!”魏聪笑了起来:“当初我在交州时一开始还没当上交州牧,只不过是交州刺史。你应该知道,刺史不过是一州的监察官,对于州内各郡国的内政,并无插手的权力,各郡太守是可以不接受我的命令的,可我又必须从各郡抽取捐税,征发兵员,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窦芸不解的问道。
“很简单,当时我刚刚击败张叙,交州各郡县到处都是贼寇,所以我就以交州刺史的名义在各郡县设置追捕使,每个郡设置一人,下辖兵力若干,任务就是缉拿贼寇。这追捕使算是我府中属吏,自然无需朝廷批准,而有了兵,要吃要喝要打仗,就要钱粮,就要征税,缉拿贼人要处置,就有了权力。很快,各郡的内政就都落入了我的手中,每个郡的太守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必须听命于我,而我也能从各郡征发兵员和捐税,也正是凭借这些兵员和粮税,我才能讨伐林邑国,拓边千余里!”
窦芸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过来:“那你打算让我的族人也去各郡当那个什么追捕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