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对酒
(重光十五年)公元183年夏,交州交趾郡龙编县有禾生四穗,皆饱满,州郡以为祥瑞上奏朝廷。太皇太后下诏改元为嘉禾,当年即为嘉禾元年。
番禺城外,孔林庄。
秋收已毕,百余名村民聚在桑林中,聚坐而饮,当中一名老者已经有了六七分醉意,取下头上的簪子敲打著陶酒壶,披散著头发打著节拍唱道:「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
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
咸礼让,民无所争讼。
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
班白不负戴。雨泽如此,百谷用成。
却走马,以粪其土田。
爵公侯伯子男,咸爱其民,以黜陟幽明。
子养有若父与兄。犯礼法,轻重随其刑。
路无拾遗之私。囹圄空虚,冬节不断。
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
这老者嗓音略带一点沙哑,浑厚沉稳,众村民齐声唱和,歌声颇远,便是隔著几排桑树的官道上都听得到。一位经过的锦衣少年听到歌声,笑道:「这歌听来倒也有几分味道,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作!」
「这有何难!」随从笑道:「公子在这里稍候,让小人前去将其唤来便是!」
「这如何可以!」那少年摇了摇头:「听声音这是一位长者,岂可就这么唤来,自当亲往询问!」说罢他翻身下马,穿过桑林,来到村民聚饮的林中空地。
向那村老躬身拜了拜:「小子动问长者,方才所咏之歌从何而来,还请告知!」
村老见那少年身著锦袍,以珠带束发,腰间宝刀镶嵌珠玉,容貌俊秀,显然非富即贵,哪里敢受他的礼,赶忙回拜道:「回公子的话,小人方才所唱的是乡里所传的祝酒歌,乃是少年时从旁人听来,至于具体来处,那就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少年点了点头,他令手下取来纸笔,又请那村老重新唱了一遍,细心记录下来,待墨干后收入袖中:「这祝酒歌写的甚好,不如便叫歌太平?如何?」
「好,好!」村老笑道:「这名字好,也亏得公子起的好名。说句实话,这歌小老儿自己唱,听别人唱也不知道多少次了,真算名副其实的,还真就来交州这几年了。」
「哦?」少年问道:「您是从何处迁来?」
「小老儿是从兖州陈国来的!」
「兖州陈国?那儿距离交州可远得很!」少年笑道:「您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这里的?」
「呵呵!」村老颇为得意:「这就是祖宗保佑了,小老儿姓孔,与孔公祖上还算沾点亲眷,他前些年将宗族亲人迁来交州时,小老儿也就跟著来了。不瞒您说,当初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觉得这交州是蛮荒之地,又有瘴气。这把年纪,死了也就死了,却入不得祖宗陵墓,只能埋在这蛮荒之地,当个孤魂野鬼。
现在回想起来著实可笑!」
「原来您是孔师傅的同族!」少年笑了起来,别的地方不提,在番禺这里孔公二字,通常只会代指一人,那就是两年前刚刚从交州牧任上致仕归隐的孔圭孔南安。此人连续当了十余年的交州牧,喜用黄老之学,轻摇薄赋,与民休息。交州户口大增,百姓富庶,又广收学生,交州士民都对其十分敬重,以孔公不名。
「公子您是孔公的学生!」村老闻言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让座道:「小老儿无礼,还请公子恕罪!」
「您是长者,又是我师傅的同族,给我让座岂不是违了礼法?」少年笑著将村老按回座位:「小子不知村酿滋味,还请长者赐一杯酒。」
「公子说的哪里话!」村老笑道:「是小老儿没有颜色,快去拿一副干净点的杯盏来!」
「不用了,用这副即可!」一旁的随从放下一副洁白如玉的杯盏,村人何尝见过这等精致的器皿,不由得纷纷私语起来。
「长者所赐,岂可推辞?我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少年看了随从一眼,对村老笑道:「劳烦替小子取一副杯盏来!」
一旁的村民小心翼翼的送了杯盏上来,少年接了村老的酒,一饮而尽,笑道:「果然醇厚,还请再赐一杯!」
村老给少年又倒了一杯,少年举起酒杯对众村民道:「今日偶遇,当与诸位共饮,以贺太平!饮胜!」说罢将杯中酒喝完。众人也齐声应道:「饮胜!」
就这般,这少年便坐在桑下,与村民同饮,有人见他性情和顺,谦恭下人,便大著胆子询问其姓氏来历。那少年笑道:「在下姓魏,名羽,年纪尚小,未曾加冠,所以还没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