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汉人士大夫依旧选择隐忍。
澶渊之盟后,辽国对汉人的政策做出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士大夫奉辽国为正朔。
所以他们都愿意在辽国为官,为自己家族获取更多的利益。
而且辽国的士大夫们目前对于回归大宋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他们在辽国更能受到重用。
可是一旦回归宋国,燕云之地就变成边陲落后之地。
本地士大夫的地位会一落千丈,他们就算参加科举,那也没多大把握。
在他们看来宋朝国家英俊如林,科举本来就竞争极为激烈。
若是南归,他们定是考不过这群中原人。
在大宋朝廷还能有政治地位吗?
家族还能绵延富贵吗?
全都会化为乌有的。
中原科举是什么难度,大辽科举是什么难度?
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
他们这些燕云之地的士大夫读书人进入宋朝后,兴许连最开始的乡试都无法通过。
上升通道等第一步就被堵死了,那还谈什么家族的政治前途?
要不然等朱元璋一统南北后,也不会搞南北两榜,就是为了扶持此处。
所以即使汉儿一直都被契丹人鄙视,他们这些汉臣也会选择默默忍受,而不是叛逃大宋求取富贵。
最为重要的是,大宋的政策是对在大辽当官之人,叛逃过来不会有什么优待,还会怀疑你是来当谍子的。
反倒是不当官的百姓叛逃过来,朝廷会给予优待的。
大辽的士大夫们选择继续忍受,而此时大宋的士大夫已经在东京城主持摸鱼大赛决赛了。
今日是最后一日,这场赛事过了之后,官府就要全力清淤。
宋煊站在高台上。
汴河两岸聚集了许多百姓。
他们大都押了赌注,参与到这场盛事当中来。
而被挑选出来的参赛选手,他们也都是进行抽签决定穿上几号的衣服。
一切都是未知的。
你想要押宝哪一个具体的人,根本就没机会。
全都凭借自己的运气。
运气好,那就能赚钱。
运气不好,赔钱就成了。
谁都说不出话来。
不仅帮助宋煊的一些官员、国子监学子悉数到场,连带着契丹人也都出来凑热闹。
如今天下承平,在这种赛事当中,带点赌头,那更是让许多人都变的兴奋起来。
曾公亮、宋庠、张方平、吕公弼等人全都站在看台上。
此处相比于人挤人倒是稍微显的宽阔些。
他们正在谈笑,但是宋庠却发现了宋煊身边乔装打扮的官家。
他脸上凝重之色,一闪而过,又接过话茬,没有往外透露。
宋庠觉得官家来站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曾公亮是见过官家的,但是他主要是站在大殿末尾。
看的并不清晰。
热闹的现场,他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官家会来这里热闹处去想。
“当真是热闹啊!”
曾公亮忍不住感慨道:“若不是因为灾情,谁看见此景都是盛世啊!”
“不错。”
宋庠也赞同。
相比于死气沉沉的灾害,如今这番场景,也会让周遭百姓产生向上的心思。
而且也不用朝廷把这批灾民纳入厢军体系内,无异于为朝廷将来数年都省去了许多额外支出。
宋庠在三司使工作,对于朝廷税款的支出深有体会,对于庞大的军费支出,那更是看的他眼皮子直跳。
若是再无限制的增加厢军人数,总有一天赋税会无法覆盖的,到时候朝廷就会出了大问题。
宋庠在看数据的时候,先帝末期军队人数就超过九十万人了,若是再多把百姓编入厢军,破百万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仅仅是日常军饷军粮就耗费极大。
若是一旦发生战事,后期保障、转运、赏赐、组织动员、损耗、管理等等,军费怕是要超过五千万了。
如今朝廷一年才有六千万左右的收入。
再加上官员的俸禄、皇室与宗室的支出。
若是没有皇帝的小金库再往外散财,那当真是入不敷出了。
这种情况直到赵祯自己亲政后任用一大批贤才,以及他自己生性节俭,连带着后宫也有模有样的效仿。
国家收入破亿,他也积攒了许多钱财,只不过一闹天灾,士卒数量就在大幅度上涨,支出也越来越多。
到了中后期,宋朝面临着巨大的财政压力,造成了积贫的局面。
这不是说宋朝贫穷,而是财政上的窘迫和收支失衡。
如今赵祯的内库当真跟空了的差不多。
宋庠发现年岁尚小的宋煊面对这种天灾丝毫不慌,能想出这种别出心裁的办法来。
简直是一举多得,非常值得推广,怨不得大娘娘要把这个法子定为国策。
果然这连中三元之人,那也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宋庠算是彻底的服气了。
当年他弟弟宋祁写信,宋庠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双方老家也是认识的,就算要拜访,那也是宋煊年岁更小,辈分也小,更要主动来拜访他。
但宋煊没有,完全靠他自己闯荡出来了。
“嘿嘿嘿,我始终觉得宋状元控制粮价的手段,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着实是让我羡慕。”
吕公弼对于眼前这种活动并不是那么的放在心上。
大宋百姓都好官扑。
只不过京师百姓更盛。
可反向催涨粮价,促使更多的粮商去购买粮食运到东京城,甚至连刘从德都带着姻亲一起买粮食。
现在东京城的粮食储备可是比闹灾前还要多。
谁能把价格再涨起来了?
一下子就稳定了京师的粮价,把那帮投机倒把之人给坑了。
“是啊,我当年修筑河堤的时候,也遇到了这种事,只能尽量下令降低粮价。”
“可是那些粮商反倒会每日限制售卖数量,买不到的人只能在背地里买高价粮。”
“好在是水利兴修顺利做完,要不然我也成了会稽的罪人了。”
曾公亮是真的在地方上为官,他们几个听的津津有味。
吕公弼再次笑了笑:“听闻滑州那里,可没有东京城这般容易。”
“滑州灾民太多,灾情也很严重。”
宋庠倒是没有嘲笑:
“不过宋状元能在这里赚钱,朝廷也就能调拨更多的钱粮支持滑州,也算是双赢,要不然就麻烦了。”
宋人在议论纷纷。
契丹人也是来凑热闹。
“看样子,宋人还真是喜欢这种与民同乐的场景。”
大辽也会举办活动。
不过一般都是契丹贵族参加,连契丹底层人都没机会,更何况是一般的汉儿呢。
他们都不配。
萧匹敌出身后族,对于“阶级”这件事是从小就被刻在骨子里的。
怎么能掺和在一起呢?
平白辱没了身份。
“难道宋人真的缺钱到这种地步了,所以宋煊才会举办这种赛事?”
对于萧匹敌的询问,耶律宗福摇摇头,不知道真假。
辽国人对于宋朝的认知,都是十分富裕。
而且岁币给的也十分的痛快,从来都没有拖欠过。
听他父辈说,刚开始签订盟约的时候,双方都很担忧对方会擅自撕毁盟约。
所以在边境上都没有放松警惕。
几年的顺利交接,才让双方确认对方都没有撕毁盟约的意图,双方使者才开始往来密切。
一百多年的和平相处,辽国使者访问宋朝光是纸面记载就有三百多次。
“那属于咱们辽国的岁币还能拿到吗?”
耶律宗福指了指这人山人海的现场:
“光是看这群人都参与了官扑,你就不必担心南朝不会给咱们岁币这件事。”
耶律宗福随便算一算,每个人只押注十文,现场这么多人,也早就把岁币的数目给凑到了。
而且依照闲汉的说辞。
到了决赛,可不是押注十文的事了。
如此巨量的财富,耶律宗福才猛然想起,什么叫藏富于民。
待到合适的时候,宋人再通过一场赛事收回来,用来渡过难关。
萧匹敌便不再关心了,他就是来东京城凑热闹的。
只要钱到手就成了。
他还打算给自己的夫人以及皇后购买一些宋人的新鲜玩意,拿回去哄他们高兴。
现场的欢乐,并没有干扰到耶律宗福。
他这次是真的觉得宋煊有手腕。
因为通过闲汉的叙说,在这场摸鱼大赛结束后,便会继续清理汴河的淤泥。
然后还会举办一场拍卖会,据说好多都是从皇家出品的宝贝,还有茶商们挑选出来的宝贝赠送给宋状元的。
耶律宗福这才反应过来,宋煊他为了挣钱,先是用这摸鱼大赛,挣全城百姓的钱,再用拍卖会挣东京城有钱人的钱。
他是一个都没放过。
照这么估算下来。
耶律宗福确信宋煊这两场活动,就能够把燕云十六州的赋税钱都给挣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哑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自己发酸的心思。
宋人出了这么一个能力强悍之人,还是让耶律宗福感到不高兴的。
因为契丹人又有了对他们这些汉儿,进行攻击的最新借口。
同为汉儿,瞧瞧南朝的汉人,再瞧瞧你们这些汉儿,是不是心都没有在我大辽。
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做出如此精采绝伦的事,你们都做不出来呢?
萧匹敌等人都是看个热闹的态度,但是耶律宗福等汉人,却是感到了危机。
一种被比下去的危机感!
他们在辽朝为官,本来就不被大多数契丹人认同,自身安全感不够。
可是没有人理解耶律宗福的内心想法,随着抽签结束,宋煊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后,现场越发的热闹起来。
许多人都在嘶吼着自己购买的号码,用来激励下面的参赛人员。
不光是上面的人获取胜利有奖励,他们这些获胜者同样会有奖励。
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胜利在拼搏。
“十二哥,这决赛可真是热闹,个个都是其中好手。”
赵祯用宋煊的千里眼往下瞧着,十分兴奋。
这样看的当真是清楚。
可惜十二哥这个千里眼只有一个。
宋煊则是思考着接下来怎么能引更多的契丹人进入拍卖会。
除了那最终宝贝,香水之类的,他们也会需要的。
至少那些契丹女人会喜欢的。
不过宋人对这种玩意也是喜欢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购买。
为了支持女婿的工作,曹利用带着儿子那也是大手一挥,买了点赌注。
反正如今曹家也不差钱了。
当初为了给女儿凑嫁妆,又举办奢华的婚礼,那可是借贷来着。
然后就在女婿的建议多撸口子,连带着禁军士卒一起去撸口子,现在都没还钱。
那几个寺庙也不敢再来要钱,就当没有了。
相比损失点钱,他们更害怕重现周世宗灭佛的旧事。
到了这个份上,还是有大批人愿意舍财保命的。
“姐夫,那玩意是什么?”
曹旭指了指官家手里的那个新鲜玩意。
“不该问的别问。”
宋煊回了他一句:
“免得泄漏了机密。”
“好。”
曹旭果断闭嘴。
如今他在国子监的地位颇高,全都拜自家姐夫所赐。
所以面对宋煊的话,比他爹说的还要顺从呢。
在角逐当中,有两位取得最终胜利,一个是斤数最重,一个是单条鱼最重。
宋煊请他们上来,让他们先登记。
宋煊直接给他们挂上了金牌。
“谢谢大官人。”
二人没想到还会有金牌,一个个咧的嘴很大。
“铜镀金的,别高兴太早。”
宋煊拍了拍他们肩膀:“免得被人给抢走了。”
只要有金子,就算是铜镀金,那也足以让他们高兴。
更不用说铜器在大宋那也不便宜。
他们二人这辈子可没机会摸金子啊。
尤其是这铜镀金的戴出去,消息传开,也不会遭人抢夺。
宋煊授予他们一人一个巨大的纸壳子。
上面写着头奖一千贯的文字。
依照他们的身体能力,就算是五百贯铜钱,一个人也很难轻易带走。
“回头直接去县衙领钱就成。”
“若是担忧这么多钱在家里放着不安全,我会让你们跟禁军一样办个折子,需要钱来领钱就成。”
“有人惦记你们的钱,跑来县衙寻我,定能护得你们周全。”
“多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
一千贯。
纵然是在东京城,那也是足可以让人羡慕的存在了。
虽说不能购买过于高价的房子,但是买下一处在东京城的落脚之地,偏僻地点。
那磨一磨价格,那还是可以做到的。
若是租住公租房,每月四五百文,那他一家人租一百五六十年这钱都花不完。
无论怎么讲,这都是一笔巨款,足可以改变普通人的个人命运的钱。
就算宋煊极力打击罪犯,可难免会犯事后跑到祥符县躲避。
这就加大了破案的难度。
“还是大官人考虑的周全。”
“对对对。”
他们两个更高兴的听到宋煊话中会照顾他们的意思。
“嗯。”
宋煊笑呵呵的道:
“现在走到前台,去享受你们的荣耀时间吧。”
“下次摸鱼大赛希望你们也有好运气和更强的实力。”
“嘿嘿嘿,多谢大官人。”
“多谢大官人。”
他们二人都是在东东城讨生活的普通人,平日里卖力气能挣一百文,那就是过于幸运了。
现在一下子就天降大财。
整个人都往外散发着亢奋之情。
宋煊当即宣布,让大家恭喜这两个运气与实力极佳之人。
同时也恭喜买了他们号码的人,那也是自己的运气极好。
大家一起赢了。
人群当中自然是夹杂着许多欢呼声。
尤其是宋煊这话,只有最幸运的人才能赢钱。
抽中盲盒大奖的舒爽之情,点燃了汴河两岸中奖的百姓。
众人大叫着,艰难的转身,要去县衙兑换中奖的号码。
中奖之人是有,但相比于数目庞大的购买群体,还是处于少数人。
就算是曹利用等人也都没有买中自己的想好的幸运数字。
如今东京城每个人打招呼的第一句,便是你中奖了吗?
若是中了,那自是引起周遭人的羡慕,感慨着运气真不错。
若是没中,那我也一样,当真是这次运气不好,再看下次摸鱼大赛,等我运气回来之类的种种。
宋太岁他截断汴河,定然不会只举办一次的。
下次还有赢回来的机会。
官扑就如此正式结束了。
开封县吏员们便指引着早就准备好的灾民,以及东京城想要来打工赚钱之人,进场清理淤泥。
河床经过大批人踩踏,已经不会再向先前一样,踩一踩就要陷进去的程度了。
减轻了施工难度。
宋煊在县衙内,等着一帮人总结算账。
可以确认,这次活动是挣到钱了,但是得确认挣到多少钱了。
毕竟如今县衙后院新盖的两个教室都堆满了铜钱。
为了防止贼偷来,把子手这个老贼王已经被聘用为技术顾问。
不仅在县衙忙碌,也在樊楼忙碌,指出贼人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和手法。
把子手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摇身一变,还能被招安,吃上皇粮了。
如此情绪之下,他自然是干的分外起劲。
他在宋煊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若是县衙按照他的整改还丢了银钱,他直接嘎呗死在这里,对不起大官人对他的信任。
宋煊则是没有说要人命的事,只是告诉他干好了,赏钱少不了。
这东京城人员太多,就怕有头铁之人,想要来打钱的主意,不得不防。
把子手连连应声。
他当然知道宋煊说的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