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职的帽子直接扣下来。
刘娥已经决定把陈诂贬谪到南方有蛮人的地方去历练了。
她把杨怀敏喊过来,让他去把宋煊召进宫中来,带着摸鱼大赛的账本,有事要说。
杨怀敏连忙前往县衙,把宋煊给请了过来。
路途上说了有关祥符县知县陈诂弹劾的事。
宋煊脸上露出奇怪之色:“难道是吕相爷看我不顺眼了?”
“宋状元,可不敢说这话。”
杨怀敏也不是一个挑事之人:“我看吕相爷,不像是知情人,反倒是措手不及似的。”
宋煊摇摇头:“要说陈氏兄弟他们两兄弟做出的决定,没有通知吕相爷这我相信。”
“可陈诂是他的亲妹夫,连他亲妹夫都做事不与他相商,一副毫无结党的模样,杨太监,这事放在你头上,你会相信?”
“当然不相信!”
杨怀敏连连摇头:“莫不是吕相爷的演技越发精进了,连我都被他给哄骗过去了?”
“我在家乡听过一句话,叫做人老而不死是为贼也,就如同司马懿一般。”
宋煊眯了眯眼睛:
“亏我还大力提拔他儿子,遇到什么问题,我都悉心教给他,未曾想吕相爷竟然会在背地里捅刀子。”
“哎,宋状元便是太心善了,给了自己手下孩子读书的机会,遭人嫉妒。”
杨怀敏也附和了一声:“这事当真是不怪宋状元,旁人嫉妒咱们,咱们也没辙啊。”
“只能说宋状元犹如皓月当空,遮盖住了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做的。”
宋煊也叹了口气:“在咱们大宋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嗣读书?”
“就算杨太监你的侄儿,你肯定也会叫他读书的吧?”
“对。”
杨怀敏赞同的点点头,在大宋读书才有出路啊!
宋煊当真是没想到吕夷简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打压自己,一时间脸上有些难绷。
待到进了皇宫,刘娥也没废话,直接把陈诂的奏疏递给宋煊看。
宋煊迅速的看完了,反正方才杨怀敏已经说过了。
只不过陈诂在奏疏上说的更加文雅一些,为国为民一些。
仿佛照着自己这样干下去,大宋都有了亡国之种似的。
宋煊翻了白眼,扣帽子的手段也忒老套了。
这点问题对于大宋而言,能是什么致命伤啊?
真正的致命伤,这些士大夫们能不知道吗?
只不过众人知道也装作不知道,没有人敢往外提。
难得糊涂。
一旦说出来,那可就遭老鼻子罪了。
只会说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罢了。
吕夷简也没有离开,而是被刘娥留在这里。
他瞧着宋煊的反应,被如此攻击,好像是一件不关他事的模样。
宋煊把奏疏合上交给杨怀敏。
“宋状元,你怎么看?”
刘娥瞧着宋煊被人诋毁,也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有些佩服。
她可是见过不少臣子被弹劾后的行为。
有大声说冤枉的,一派胡言嘴里也一直攻击他人。
甚至还有生气的要当庭对峙。
像宋煊这样的,当真是少见。
“大娘娘,我老家有一句谚语流行。”
“哦?”刘娥顿时被提起了兴趣:
“什么话?”
“不遭人妒是庸才!”
刘娥听了之后,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不遭人妒是庸才?不错。”
刘娥连连称赞了几句:“倒是好志气。”
“宋状元家乡有如此谚语流行,不愧是我大宋太祖开国之地。”
吕夷简沉默的没言语,他发现宋煊瞥了自己一眼,便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吕夷简相信宋煊也是怀疑,一直都是自己在针对他。
可他心里真的叫起了天冤。
青天大老爷何在啊?
“吕相公,瞧瞧宋状元的心胸,你回去之后,可是要好好教育你的妹夫,有本事做事,别没本事做事,还要往他人身上泼脏水。”
刘娥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为官之道啊!”
“大娘娘教训的是。”
吕夷简连忙应承下来。
刘娥之所以把吕夷简给留下来,就是因为他也是后党的代表。
宋煊是冉冉升起的一颗后党新星。
她不希望二人之间产生太大的隔阂。
所以想要给他们二人缝合一下裂缝,将来可以更好的合作,共同为朝堂做事。
“宋状元,此事乃是陈诂他自己所思所想。”
吕夷简跟宋煊解释了一句。
“吕相爷所言,在下是相信的。”
宋煊如此痛快的应成,更是让吕夷简觉得他不相信。
谁不知道你宋煊的性子,是个能吃亏的主吗?
在朝堂之上,你都敢动手。
现在陈诂这么污蔑你,结果你什么重话都不说一个,吕夷简是无法相信他的。
于是吕夷简一字一顿的道:
“宋状元,我吕夷简一生行事不屑向其余人解释,而且我有脑子,绝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更不会在背后指点他人,去做这种没脑子的事。”
宋煊瞧着吕夷简这幅要破防的模样,再次点头:
“既然吕相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是愿意相信的。”
吕夷简有些心累,他今后一定要仔细筛选一下朋党。
避免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刘娥听宋煊如此大气,一时间也是心中高兴:
“好了,既然是误会,那解开了,也就成了。”
宋煊嘴上信了,但是心里对吕夷简还是有着戒备心的。
他就算不知道,难道平日里对陈诂有多加控制吗?
稍微没有默许的意思,陈诂多年为官,他能把事情做到这种难看的地步?
吕夷简也不想过多的解释,本来自己的次子跟宋煊厮混,一直都在推进双方的友好关系。
未曾想竟然被自己的妹夫给偷偷背刺了。
这几个人当真是一丁点都不顾及大局。
“对了,宋状元,我让你拿的账本可是拿过来了?”
刘娥对于宋煊的摸鱼大赛很感兴趣,想要瞧瞧有多少钱。
宋煊把账本交给杨怀敏。
刘娥仔细翻阅,她觉得宋煊坐庄可真是没有控制赔率,有不少人都挣到了钱。
不过这也是许多人认为公平的地方。
“十日能赚取五万多贯,还是第一次,当真是不错的成绩。”
刘娥对于宋煊做的这件事很满意。
只要别忙到头来,还要搭进去不少钱就成。
“大娘娘谬赞,这次摸鱼大赛仅仅是一个试验,若是人多,总归能够多举办几次。”
宋煊也顺着话茬说:
“兴许下一届就会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了,因为那些被抽中的人,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拿到了好处。”
“不错。”
刘娥本来就对这些数字并不敏感,现在见宋煊赚钱了,心也就放在肚子里了。
滑州水灾需要的银钱不少,宋煊这里能够自给自足,她就满意了。
吕夷简瞥了宋煊一眼,他倒不是觉得这个数据是造假的。
因为他认为宋煊才当官没多久,怎么可能如此胆大妄为的就把假账给做出来呢?
而且又是他第一次举办大赛,定是要给大娘娘吃下一颗定心丸。
吕夷简都怀疑宋煊故意多报了一点,从自己县衙的小金库补充的,也不相信他瞒报了近二十万贯的利润。
刘娥让杨怀敏把账本交给宋煊,询问他在工程上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她也好派将作监去帮忙。
宋煊自是给李纮这位老乡戴高帽,说他主动带着自己部下来帮忙。
尤其是关于手推车的事,帮了大忙。
刘娥当年也是被龚美用手推车给推出四川的,所以更加细致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得到宋煊如此详细的改进回答后。
刘娥才确信李纮是主动派人去的。
“若是朝堂人人都如李纮这样主动做事,那老身与诸位宰相身上的担子也就能轻松许多了。”
吕夷简当然知道李纮的,也知道他与宋煊是同乡,所以相互照顾也算是说得过去。
刘娥感慨完了,确信宋煊这里能赚到钱就成:
“宋状元,你可不要哄骗老身,原本这摸鱼大赛没有赚到钱,还要自己往里贴钱说赚到钱了。”
“一开始要赔本赚吆喝的道理,老身也是明白的。”
“哈哈哈,多谢大娘娘关心。”
宋煊收好账本,十分肯定的道:
“确实是挣到钱了,要不然光凭借我开封县的税收,是无法支撑工程继续下去的。”
“那就行。”
刘娥又忍不住叹息道:
“我堂堂大宋状元从契丹人手里坑了许多金子的事,老身也是听说了,全都是为了城外的那些灾民。”
“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宋煊浑不在意的道:
“要不是契丹人挑衅我,我也懒得与他计较。”
“哦,原来还有这等隐情?”
“对。”
宋煊又给刘娥讲了一下耶律宗福的挑衅,他是汉人韩德让的侄孙。
如今被赐姓之类的。
大辽那些真正的契丹人反倒对于这种事无所谓,但是这些在大辽当官的汉人,却非常想要显摆自己的选择,大辽是处处强于我大宋之类的。
刘娥也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大家本是同宗,却要闹到这个份上。
宋煊就把同老乡所说的那些话,又在这里重复了一下。
刘娥着实没想到,燕云十六州之地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
所以那些吹捧收复燕云十六州,必然会遭到许多汉人箪食壶浆的话,全都是自己个臆想的?
如此论断,连吕夷简都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下子就被打开了思路。
“想不到这其中的许多关窍竟然是这样的。”
刘娥又有些叹息,反正她对于战争是厌恶的,只希望边境不要发生大规模冲突。
最好边境上的边军,也不要动乱之类的,这样最好。
否则一旦战事起,无论是平息内乱,还是对外作战,她当真是一丁点主心骨都没有。
到时候就得把官家给推到前台来去,这件事刘娥非常不愿意看到。
“多亏了宋状元解惑,要不然老身还一直都蒙在鼓里,险些听信了那些嚷嚷要尽早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话。”
“大娘娘,若是我大宋当真有实力收复还好,否则照此下去,燕云十六州的百姓便会彻底的胡化,成为真正的契丹人。”
吕夷简觉得宋煊是痴心妄想,好不容易签订的盟约,相安无事二十多年。
若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最高兴的便是此地的汉人士大夫了。
宋煊方才的话就已经点出来了。
“罢了罢了,不要说这件事了,你我心里有个谱就成。”
刘娥摆摆手:
“听说辽主已经病了,想必也不会折腾了。”
“我估摸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先帝故去的时候,他是真的伤心,此事我也知晓的。”
“宋辽两国和平共处才是正经事,否则战事一起,便要生灵涂炭了。”
“大娘娘说的在理。”
吕夷简附和了一句,目前宋辽两国战事再起,便宜怕是西夏。
西夏党项人连契丹人都给打败了,他们又打上了回鹘人地盘的主意。
回鹘人势力越来越弱,大宋对于回鹘的帮助,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的。
不可能跟上次一样,借着购买战马的借口出兵援助。
待到西夏人占据回鹘人的地盘后,就不会惦记大宋的地盘吗?
党项人只会越发的猖狂起来。
“对了,那拍卖会筹措的如何了?”
刘娥对摸鱼大赛的要求是不赔钱就成,但是对于宋煊刘从德合起伙来办的拍卖会,很是关注。
毕竟打出去的也都是皇家宝贝,她也不想过于丢面子。
宋煊便说了些重点的话,又说了契丹人也会感兴趣之类的。
其他的并没有当着吕夷简的面说。
“那就好,既然十贯钱都定下了门槛,这些东西卖上十万贯,老身就知足了。”
刘娥明白宋煊不着急举办,是想要多宣传宣传,让许多人都感兴趣。
大家聊了一会后,刘娥又开口:
“那吕相公,你们可是商议了什么时候对接使者?”
有关岁币的事,还是要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这也是目前还没有多少赋税入库,宋煊这里能够自给自足,让刘娥满意的地方。
待到新的赋税入库后,也就不用纠结这一点钱财了。
“不知大娘娘什么时候能腾出时间来。”
刘娥思考了一会:“三日后吧。”
虽说是要付给辽国岁币,但刘娥还要决定举行一些盛大的仪式感,避免被辽国小瞧。
尤其是在岁币仪式上,辽国的使者是需要遵循复杂的朝见礼仪,还要递交国书,传达辽主的问候等。
这也是双方默契,都要互相给面子的一种场面活。
当然了这套繁文缛节本来就是在抢到宋朝的礼制和正统地位。
刘娥给了吕夷简一个确切的时间后,又转头问宋煊:
“三日,你足够时间来宣传了吗?”
“够的,大娘娘,我想在五日后开展拍卖,如此也给大家一些准备时间,不至于让人觉得过于巧合。”
“嗯。”
刘娥对宋煊的安排还是愿意相信的,毕竟人家是真的做出来了。
宋煊也不久留,随着吕夷简一同告退。
二人一同往皇城门口的方向走去,他们宰相办公的地点距离皇城门口也近。
“宋状元,今日这件事我事先一丁点都不知道。”
吕夷简再次解释了一句:
“你应该也清楚,我妹夫他在一些事情的上的处理,并不是那么的理智。”
“我如何会误会吕相爷呢?”
宋煊脸上依旧挂着笑:“若不是陈诂如此不作为,还显现不出来我的手段咧。”
吕夷简只觉得自己有股子深深的无力感。
他确实是想要这些人做出一些政绩来,要不然就朝堂这么多官员,哪能轮得到你升官呢!
对于陈诂做的这些事,吕夷简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现在吕夷简都怀疑是姓陈的都克他!
全都是犟种,一个比一个都难搞。
吕夷简瞧着宋煊转身就去了枢密院,大摇大摆的进去,再一瞧对面的人立马就迎接,他感到十分的无奈。
于是简短的与王曾等人说一下大娘娘的安排,他就直接回家。
没让他等太久,便把妹夫陈诂给叫到家中。
陈诂一瞧吕夷简坐在那里,只是静静等望着自己。
“我是该叫一声姐夫,还是该叫一声吕相爷?”
听到如此不知悔改的话,吕夷简一下子就爆发了:
“陈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
陈诂也是神情激动的道:“那宋煊做了许多坏规矩的事,我就不能弹劾他了?”
“你当真是因为他坏了规矩,而不是你嫉妒他?”
“我嫉妒他?”
吕夷简脸色变得通红,走上前去,指着陈诂的鼻子:
“你敢保证你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是你真实的内心想法吗?”
陈诂还从来没有见过吕夷简这幅模样,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可是又觉得自己的气势变弱了。
陈诂又把自己的腿给迈回来:
“便是真的。”
“好好好。”吕夷简气的后退两步: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嘴硬。”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给你铺路,让你觉得日子过的太顺了。”
“现在非要自己找不痛快,想要证明你陈诂不是靠着我,走到今日这步的,是也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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