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契丹国内陪都中京。
皇宫建造的颇为奢华,又有汉人工匠的参与,自是有大辽的风格又夹杂着汉风。
耶律隆绪当皇帝很多年了,他先前也跟赵祯一样,有母后执政。
他母后萧绰与韩德让是有点说不清楚的关系。
当然了,即使他们有确切的夫妻关系,那也是不违反大辽的风俗。
现任大辽皇帝耶律隆绪的皇后萧菩萨哥,因为擅长琵琶,与宫里的两个精通调琵琶的琵琶工私通。
此事都告到皇帝耶律隆绪面前了,他也无所谓。
在贞洁烈妇这方面,契丹人还是不怎么看重的。
蒙古、吐蕃都会差遣妻女待客,生下孩子就会使得自己部落血脉更加健康。
这种习俗往前推一推,那也是存在的。
当然了,萧菩萨哥的生出来的儿女全都死了,也不知道耶律隆绪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待到耶律隆绪亲政后,他东征西讨,也算是让辽国的实力大幅度上涨。
只不过因为年纪大了,又害了消渴症。
整个人都病怏怏的,而且也变得瘦弱起来。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四季都要去各个地方游走一番,展示大契丹皇帝的勇武。
前些日子得到消息,说是宋人手中有从大唐遗留下来的海东青。
耶律隆绪整个人都来了兴趣,特意叮嘱耶律狗儿以及吕德懋,让他们把这件宝贝给带回来。
紧接着耶律庶成又传回来了确切消息,详细的描述了此物,并且还画了画像。
这就直接把耶律隆绪的心给吊起来了,命令他配合吕德懋把这件宝贝给买回来。
宋人不识货,我大契丹如何能不识货?
耶律隆绪觉得此物若是真的,那便是上天对他的垂青,说明还能活上许久。
耶律庶成就是被他派去中原搜集医书的,就是想要治疗他这个消渴症。
看样子此子运气当真不错,还真给我带回来了这个治疗消渴症的法子。
若是此等宝物落在自己的手里,想想就觉得高兴。
没等耶律隆绪再做美梦,就接到了耶律狗儿接连的两封信。
一封是他们以一百万贯的价格买下来了,大概要动用三年的岁币。
耶律隆绪作为皇帝是不差钱,但是一下就要付出三年的岁币,还是让他有些肉疼。
这岁币他每年都要依照皇太后遗留下的办法去分润。
这并不是皇帝的私产,属于国家财政!
一部分要用在皇室宫庭上的各种消费。
一部分要赏赐给大契丹的军政体系,特别是南京方面的驻军。
他们的算计是以宋人之财,防宋人之兵,这部分钱是万万不能少的。
还剩下一部分,是分给后族萧氏、皇族耶律氏、其他部落首领。
如此一来,大家都能吃口肉。
不至于在苦哈哈的耗费人命去打草谷了。
毕竟打仗可不一定能够总是赢下去。
宋人虽然进攻能力不足,但是防守能力,还是能够吊打契丹人的。
面对宋朝的防御,这草谷也不好打的。
现在不动刀兵,每年就有大批进账。
宋辽双方和平共处这么多年,下面的人几乎也不会叫嚷着再去打草谷了。
每年的这笔岁币是大辽皇帝能进行政治再分配,维护统治联盟的重要工具。
如此一来,各个部落的首领才能紧密的团结在大辽皇帝身边。
三十万岁币对于宋朝的税收是小头。
可是对于契丹人而言,那就是一笔巨款!
猛然间没了三年的岁币分润,耶律隆绪觉得自己是有些压不住这群人的。
毕竟他现在年老又患了病,若是年轻无病,他有这个自信压住其余人。
现在这件事在一些高层内已经传开了,他们都蠢蠢欲动开始试探起来了。
如此天赐的宝贝他想要得到,又不想付出三年的岁币。
好在事情没有让耶律隆绪纠结太久。
因为耶律狗儿再次传回信件。
不等他答应,宋人先不答应什么三年岁币之类的事。
总之按照当年签订的盟约,那必然是一年给一年的岁币,不可能预支,也不可能不给。
所以现在只能用一年的岁币外加在国内筹措的金子来购买。
要么就是筹措十万两黄金,今年的岁币还继续下发。
在辽太后萧绰的治理下,同宋朝进行了和谈,又提拔韩德让等大批汉人帮她治理。
所以辽国的国库是较为充盈的。
但是耶律隆绪亲政后,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再加上大兴土木。
到了他晚年的时候,国库自然是没多少钱。
要不然每年三十万岁币要没了,不经过他们手里花出去。
在东京城那群贵族们也不会激动的反对,还要专门给国内写信告知。
希望他们劝说陛下,放弃这个“损失大批钱财”的想法。
太贵了。
辽国是有些撑不住这么大花费的。
可是这种事,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回来。
自然没有人敢当出头鸟来劝谏晚年的耶律隆绪。
他现如今因为疾病的困扰,脾气可是不太好。
有点眼力见,想要保住自己富贵之人,都会奉承一位晚年的皇帝。
要不然他还要带你这批臣子一起进入陵墓呢,这种事在大辽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然了,耶律隆绪没有这个想法,他死之后通过焚烧大量的珍贵物品来陪葬的。
但保不住其余人会这么想啊,让他们这些惹怒皇帝的臣子,先下去一步等待皇帝归天。
耶律隆绪靠在一旁,他想要喝水,但是被御医警告,要控制每天的饮水量。
皇后萧菩萨哥带着太子耶律宗真(养子)在一旁监督,要不然谁敢阻拦大契丹皇帝喝水啊?
萧菩萨哥所生的儿子全都死了,耶律宗真是皇妃萧耨斤所生,过继给皇后做养子。
皇后与皇妃是出自不同的萧氏。
但是祖上都是属于述律平那一支子的,她们二人与祖上关系更加亲近的还是萧耨斤。
萧耨斤一直都在谋夺皇后的位置,但是耶律隆绪对萧菩萨哥感情很好,这么多年的少年夫妻走到今日。
再加上萧菩萨哥那也是才艺双绝,绝非萧耨斤能够撼动的。
耶律宗真自幼在萧菩萨哥身边长大,对她极为恭敬,萧耨斤更是愤恨儿子不知道亲娘是谁。
“陛下,如何又这般愁眉苦脸,莫不是南朝那里出了事?”
听到皇后的询问,耶律隆绪把信件交给萧菩萨哥看。
大辽皇后、皇太后都是能参政、掌政的。
萧菩萨哥看完之后,顺手就给养子耶律宗真看,也是培养他。
“陛下,倒是省去了安抚朝中大臣的麻烦。”
萧菩萨哥知道皇帝在发愁什么事:“只是这六万两黄金,一时半会很难凑齐。”
“不错。”
耶律隆绪叹息道:
“母后执政二十七年,国库充盈,随意赏赐旁人,都大有余量。”
“朕亲政不足二十年,如今国库空虚,想要买一件绝世珍宝,都不能立即拿出钱来,如何能够不忧愁?”
“可是陛下亲政期间,我大契丹疆土扩大许多,四方全都臣服,大辽国力不断上涨。”
“战士立下功勋,难道陛下就要不舍的花钱,导致如同宋太宗一样功亏一篑?”
虽然大宋的历史没有特别记载宋太宗驴车漂移的史实,但是作为老对手的大辽,可是详细记载了。
而且针对俘虏的宋军士卒,也是详细的询问过待遇。
宋太宗他灭了后汉,本来该赏赐的钱没发下来,又继续进攻大辽。
那士卒可不是不干了。
五代遗风,真以为白说的?
“那朕不可能干这种糊涂事。”
在花钱这方面,耶律隆绪还是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的。
要不然也不会把他老母亲辛苦积攒的家当给搞空了。
“陛下,是否真的想要这件价值百万贯的宝贝?”
“当然了。”
耶律隆绪点点头:
“如此珍宝,宋人不懂,自是上天垂青于朕,况且耶律狗儿已经交了四十万贯,还派来人共同看守,以防万一。”
“若是朕明年五月不能凑齐这六十万贯的钱财,不仅前面四十万贯都无法拿回来,反倒会让宋朝上下都小觑我大契丹,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如此贵重的物品,是通过公开拍卖得到的,自是大涨契丹人的威风。
此事一经传开,耶律隆绪都能想象得出来那些宋人的嘴脸是何等的难看。
那个叫宋煊的年轻状元,还是曹利用的女婿,本想用三年岁币,怕不是也被朝中宰相给抨击来着。
所以才会坚定的要现金,不要明后两年的岁币。
“父皇,这个叫宋煊的状元,我听闻他是连中三元,又听耶律庶成言语对他颇为钦佩。”
耶律宗真主动开口道:“此人颇为聪慧,难道也是一个贪财之人?”
“哈哈哈。”
听到儿子询问,耶律隆绪很愿意传达一些御人之术:“你知道萧何吗?”
“知道。”
得益于耶律阿保机的缘故,他们这些耶律皇族对于汉初的故事要比大唐的故事还要清楚。
“萧何这种臣子尚且需要自污来让皇帝放心。”
耶律隆绪手里捏着宝串转圈:
“像宋煊这样的臣子,虽说不会效仿萧何,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喜欢读书、作词、赌博,押妓。”
“兴许这宋煊的爱好,便是赚钱扬名之类的。”
“不过也不用禁止他们如此,臣子有私欲是好事,若是他无欲无求,要么想要青灯古佛。”
“要么,他就是惦记你屁股下的皇位了,所以要经营好名声。”
耶律宗真懵懂的点头,又不是很明白,臣子怎么能惦记皇位呢?
在大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皇帝必须姓耶律,皇后必须姓萧。
要不然天下共戮之。
耶律隆绪的第一任皇后,那也是姓萧,被废了。
“你记住,有缺点的人,才会更加的容易被你给驱使,听从你的命令。”
“儿臣记住了。”
“这宋煊虽然是个状元,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可耶律庶成打听过,他家里不是贵族出身,而是小民,偏偏父兄还是赌徒。”
“他们父子兄弟情深,如此喜欢赚钱,怕不是要替父兄还债啊!”
“父皇说的有道理。”
耶律宗真啧啧两声:
“我素来知道宋人的科举考试是有着极高的难度,想来宋煊应该是个聪慧之人,未曾想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那他喜欢赚钱,就十分说的通了。”
“不错。”
耶律宗真连忙应声:
“所以我有些怀疑,是不是宋煊他提前布好的局,专门针对我大契丹的。”
“哈哈哈。”
耶律隆绪登时大笑起来。
他才不相信曹利用的女婿能有这等本事呢!
就算是曹利用,他也没有这份心机。
尤其是耶律隆绪了解大宋的潜规则。
寻常状元都会成为宰相的女婿,更何况连中三元呢?
普通进士都不会选择武将之家。
宋煊这个连中三元的状元竟然成为武将的女婿。
可见此人在大宋,是何等的不受那些宰相与文官的待见,才能被曹利用给捡了便宜。
“父皇何故发笑?”
“我笑我儿不了解大宋的规则,待到你学习完我大辽的各种政务,还是要多亲近汉官,通过他们与谍子了解宋朝的各种规则。”
耶律隆绪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
“如此一来,兴许还能拉拢一些宋臣为你所用。”
萧菩萨哥一听皇帝要儿子亲近宋臣,她心里是不乐意的。
她本来十分信任投奔大辽的宦官赵安仁,结果竟然是萧耨斤安插在她身边的探子,此事着实是让她异常暴怒。
要不是皇帝在一旁说和,她都要把南人宦官赵安仁给五马分尸,叫他尝尝什么叫背主的下场。
“为我所用?”
耶律宗真点点头,又笑了笑:
“那看样子这宋煊兴许在南朝不够受宠信,若是为我大契丹所用,不知道那些宋人会是什么难看的了脸色。”
“哈哈哈。”
父子俩大笑一阵,从只言片语当中觉得宋煊成了武将女婿这件事,可以为他们所利用。
毕竟这也太不符合常识了。
耶律隆绪本想嘲笑宋煊没有那份算计他的心机,左右不过是一个弱冠之人,能有什么太多的心眼?
参加科举的那些读书人,他这辈子经历了不知多少这样的臣子。
哪有什么太多的能臣干吏啊?
左右不过是为了保证燕云十六州之地的汉人不会反叛大辽,给了他们一点上升的渠道罢了。
待到笑完之后,耶律隆绪又叹了口气:
“这六万黄金,看样子还是要让臣子们好好凑一凑。”
“让他们凑钱,不如直接让高丽、女真等地多奉上供奉才好。”
耶律宗真认为就算是跟大臣要钱,他们也会逼迫下面的人去凑钱。
“不。”
耶律隆绪盯着儿子道:
“你不要去直接控制那些贱民,要不然这批臣子做什么用?”
“有什么事让他们去做就成,过程不重要,你只要结果,明白吗?”
“儿臣明白了。”
耶律隆绪点点头,吩咐萧菩萨哥去通知所有人开会。
明年三月,要凑足十万两黄金,也该让这群人动一动了。
大臣们对于皇帝的吩咐,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要不动属于他们的岁币就成,今年的岁币还给他们拿来用。
至于去搞钱,自然是压榨其余部族啊。
于是命令下发到各个征集赋税的人手里,便是要求在明年二月,凑足二十万两黄金。
一部分给皇帝,另外一部分他们正好借机往自己口袋里装。
如今各处都在筹备过冬的物资,大辽处于更北方,寒风来的更早一些。
大辽的各个“收保护费”的使者就前往各个部落,宣布要征收更多的税。
千言万语就汇聚成加钱二字。
大契丹皇帝的命令,谁敢违背?
就这等被收税的部落,用不着跟皇帝说一声,就能把你们全都灭了,还能报剿灭叛乱的功劳。
羊皮子、各种珍宝、以及黄金,全都要比往年多三四成,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整个辽国底层,都弥漫着一股子绝望以及衡量要不要反叛的纠结气息。
因为税突然加重,实在是压的他们喘不过来,简直是飞来横祸。
大辽周遭部族叛乱,那也是家常便饭。
许多人都不愿意当顺民,又没有统一的领导,他们根本就打不过。
毕竟这么多年大辽南征北战,打下来的赫赫威名,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
契丹周遭部落叛乱是经常有的,但全都被镇压了,没有意外。
这就让许多被剥削的部落,不敢轻易反叛。
他们只能哎声叹息,要么想办法筹措满足契丹人的收税使者。
要么就尽早的逃走。
可是这大冬天的,他们往哪里逃呢?
契丹贵族才不会管那么多。
总之属于我的利益,绝对不能受到一丝一毫损失。
不仅不能损失,我还要趁着“严寒的环境”多捞一笔好过冬呢。
至于大辽底层的那些贱民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是死是活。
关我们什么事?
谁让他们生来就是贱民,而不是贵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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