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绪摆了摆手:「他给大力秋灌粪水往外排毒的这个操作,实则是以毒攻毒的手段,幸亏发现的早。」
「若是发现的晚了,大力秋的肠子都坏了,再怎么催吐,都无法成功救回来的。」
「陛下。」萧菩萨哥还是不愿意放弃:「中原医学博大精深,宋煊那师父从里到外就透露出不寻常,旁人碰到这种情况,定然束手无策了。」
「这口锅就要砸在宋煊的头上去了,可偏偏遇到了宋煊,大力秋他才能侥幸逃出祸事。」
「万一宋煊他那不世出的老师父当真也懂得一些像陛下这样病症的手段呢?」
耶律隆绪被萧菩萨哥说动了,但是他不想让自己身体的状况被宋人知道。
那宋煊一旦知道了,回到宋朝之后,怎么可能不会对那个小皇帝说?
这不利于大契丹的将来。
尤其是皇帝的身体讯息,就算是兄弟之盟,也不能随意往外透露。
「陛下,我翻阅史书,可是听说扁鹊乃是神医,可是蔡桓公仍旧讳疾忌医,最终由小病转换为大病,到扁鹊直接逃走了。」
萧菩萨哥其实也有些担忧皇帝的身体,因为大契丹的御医都无济于事了。
所以才会派遣耶律庶成这个过目不忘之人,前去大宋「偷偷记录」医学方面的书籍。
毕竟宋朝对于书籍类管制极其严格,想要走私,都很困难的。
有书籍,那是要仔细检查的。
而且还不是用宋人的士卒检查,而是那些识字的官员检查。
不仅仅是一层,要连带著好几层才能放行。
在商战这方面,契丹完全就是被动的,他们根本就打不过由宋朝主导的单向收割,反倒要大规模依赖宋制铜钱。
只要足够麻烦,谁会搞这种没有用的书籍啊?
还不够费事的呢。
不如多搞搞走私点大宋铜钱,这才是能挣钱的买卖。
更何况他们契丹人对于医学这方面根本就不怎么在乎,与其被郎中医治,不如请跳大神的来赐福更受欢迎呢。
如此医治之法,才更符合他们契丹人的追求。
那也就是契丹贵族们受到汉化的影响较为严重。
他们开了智,更加信任中原的医术,而不是跳大神这种祈福活动。
愚民,愚民,总之大家都愚蠢,才能更好的进行统治。
就算是大宋不断的宣贯教化之功,那也是为了更好的统治王朝。
谁会宣扬黄巢那种天街踏尽公卿骨的思想啊?
那还是宋真宗的劝学诗,书中自有黄金屋更受欢迎!
耶律隆绪思考半天,最终还是拒绝:「朕还不想杀了宋煊,破坏宋辽之间的联盟,所以他来为朕医治,算了吧。」
「最重要的是,朕还有龙骨,只要寻到龙骨,用来入药,定然能够转好的。」
耶律隆绪的话都说到这里来,萧菩萨哥也就不再劝谏了。
虽然宋朝没有什么实力北伐,可依旧在边境上布置重兵防御,这种事他们都清楚。
大家对于盟约是处于信与不信当中的。
要不然赵祯继位后,耶律隆绪也不会一个劲的派人去打听,那小皇帝会不会掀起战争。
「陛下还真是有一颗宽厚之心。」
听著皇后的夸赞,耶律隆绪心情大好,他哈哈笑了几声:「朕与宋煊交流,对他所说的话都觉得十分有趣,这般有趣的人,朕还是不舍得杀了他的。
「陛下是为大局考虑。」
萧菩萨哥也没想到她本想让宋煊给皇帝看看病,皇帝竟然会考虑杀了他。
此事若是传出去,大契丹今后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最重要的是为此打下了坏基础,就算是国内的御医也不敢多说什么,真正的病因都不会往外透露的。
要不然那也是个死。
他们这些郎中,许多规矩都是会守的。
到时候再也没有郎中敢给皇帝治病,那设立他们也就是个心理安慰了呗。
萧菩萨哥觉得陛下的想法有些极端了。
如今皇太子也不是婴儿或者七八岁的孩童。
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再加上有自己辅佐,将来大契丹必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所以就算宋煊知道皇帝的病情,那也不至于杀他灭口啊!
萧菩萨哥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劝谏皇帝这件事,好在直接略过去了。
「什么大局考虑不考虑的。」
耶律隆绪现在是有龙骨这颗救命稻草,所以对于寻常郎中都看不上眼。
他也不觉得宋煊的医术有多高明,就是单纯的看不上宋煊的医术。
「你说该怎么处置萧啜不吧?」
萧菩萨哥变得沉默起来了,毕竟这也是她娘家人。
皇帝把选择权交给自己,那也是一个考验。
毕竟这种事可大可小,但又不能可大可小。
事关两国邦交,再加上真的让女婿大力秋差点死了。
「陛下,我一时间还没有考虑清楚,可否等皇太子问完话之后,再做定夺?」
「可以。」
耶律隆绪也不愿意强逼皇后。
毕竟耶律岩母董也是他亲生女儿,另外一个关系也亲近。
奈何两人实在是不和,女几一连嫁了三次,又和离了三次,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再加上女儿真的与那宋煊发生点什么关系,耶律隆绪内心也是认为是自家女儿占到了便宜。
那宋煊多洁身自好啊!
更加证明了自己的女儿她魅力大,能够让宋煊都臣服在她的罗裙之下。
最好能够把宋煊留在大契丹才好呢,只是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耶律隆绪内心也是十分清楚的。
萧啜不正在家中饮酒。
方才仆人来汇报,说大宋使馆内好像出了事,连皇太子都赶过去了。
萧啜不让他回去继续监督,待到眼线走了之后,他自己个开始倒酒。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露出兴奋之色。
最好能够毒死那对奸夫淫妇,反正查不出来是他做的。
这件事当真是天衣无缝。
谁能想到呢?
「耶律岩母堇,你真该死!」
萧啜不恶狠狠的饮了口酒后:「宋煊,你最该死!」
「你竟然尝到了我一直都没尝到的女人滋味,你该死!」
「不过,哈哈哈哈。」
「你们真死了,我这心里痛快啊,真痛快。」
萧啜不还在感慨著计划成功,定然无人知道是他做的,一直都在沾沾自喜,突然耶律宗真就来了。
「萧啜不,你事发了。」
耶律宗真已经让人控制了外面,他特意在帐篷外等了一会才进去。
萧啜不看见耶律宗真进来,大惊失色,连手里的酒杯都掉落在地上。
他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皇太子?」
「看样子你还没喝多呢!」
皇太子耶律宗真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自是有皮室军进来控制局面。
待到萧啜不被两人压住,确保不会伤到皇太子后,耶律宗真对著他笑道:「表哥,你事发了,那乌古邻被当场抓获,她供出你来了。」
「不可能!」
萧啜不当即大叫起来:「此事绝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耶律宗真哼笑两声:「你还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还是觉得乌古邻她真的喜欢你,会背叛我二姐?」
听到这话,萧啜不眼里一下子就暗淡了许多。
他自信让乌古邻为自己驱使。
可是耶律宗信的话,让他又变得怀疑了。
若是没有乌古邻的招供,皇太子是如何能够在事情刚发生,就带著人来了我这里?
萧啜不抬头看向耶律宗真,意图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
但是耶律宗真脸上带著尽在掌握当中的那种得意感。
萧啜不又不敢赌:「皇太子,我是被冤枉的,是乌古邻那个贱女人她污蔑我。」
耶律宗真嘴巴闭上,就盯著萧啜不,听他辩解。
萧啜不见耶律宗真不搭茬,再次恳求道:「皇太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乌古邻她投毒刺杀宋煊,跟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是被冤枉的啊!」
「还望皇太子能够听我的辩解,为我伸冤,让陛下决断。」
萧啜不脑袋扣在地上,隐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内心十分的彷徨。
整个耳朵里只能听到他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音。
耶律宗真哧笑几声,拍著自己的大腿:「哈哈哈。」
笑的萧啜不抬起头来,眼里十分疑惑的望著皇太子。
「萧啜不,我说乌古邻她投毒刺杀宋煊这件事了吗?」
面对耶律宗真的质询,萧啜不脸色大变,他眨了眨眼睛:「皇太子您说了。」
「我说了?」
耶律宗真见他死鸭子嘴硬,心中更是爽快。
那宋煊教的破案法子果然管用。
今后若是用在识人上,那必然能够让我大契丹的朝廷没有几个奸佞小人,让他们都不敢欺骗于我!
「说了。」
「行了。」耶律宗真从椅子上站起来:「表哥,这里都没有外人,你真以为皮室军的人耳朵都是聋的?」
「你呀你呀,我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还是该夸你蠢。」
「你千不该万不该要找一个女人来做你的帮手,她们靠不住的。」
萧啜不看著耶律宗真,又听到:「宋煊没死,我二姐也没死,乌古邻还没死。」
「有人来给你报信也是为了试探你,看看你有没有悔改之心。
」
「未曾想你竟然是这般的歹毒心肠,表哥,我对你很失望啊!」
萧啜不发现自己精心谋划的阴谋,竟然赤果果的摆在别人面前,还被耶律宗真如此嘲讽。
他气的想要捶地,但是被皮室军的士卒控制住了:「她真该死啊!」
「我就知道女人靠不住!」
「亏得我还相信她,竟然敢背叛我。」
「贱人!」
「贱人。」
「她们主仆全都是贱人。」
耶律宗信见萧啜不如此破防,心中十分得意,他又坐下来:「表哥,其实我骗了你哦。」
怒骂完的萧啜不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著耶律宗真:「你说什么?」
「方才我说的话,不全是真的。」
「你敢骗我!」
萧啜不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要瞪死耶律宗真。
在他眼里,耶律宗真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我不骗你,你怎么能往外说实话呢?」
耶律宗真拍了拍他油腻的脸蛋:「是你不够聪明,被骗也是活该啊。」
「哈哈哈哈。」
萧啜不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他方才还觉得自己能够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当中,结果反倒是自己被玩弄了。
「哈哈哈。」
萧啜不怒极反笑:「既然你说骗了我,那乌古邻一定是行动了!」
「不错。」耶律宗真连连点头:「表哥还没有完全失了智。」
「那是宋煊那个狗汉儿死了?」
「他活的好好的。」
耶律宗真指了指萧啜不:「乌古邻这个凶手,便是他发现的,同样你这个幕后主使,也是被他给推导出来的。」
听到这话,萧啜不更事怒火滔天,他气急攻心噗的往外吐了口鲜血。
耶律宗真下意识的躲过血沫子,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被气的吐了血。
「嘿嘿嘿,真好玩啊!」
耶律宗真拍著巴掌对著帐篷内的皮室军士卒道:「他竟然被我气的吐了血。」
小将军(大详稳司下辖官职)连忙附和称赞。
耶律宗真非常满意,尤其是对宋煊教导的法子满意。
看样子自己今后执政也要寻找几个如同宋煊那样的汉臣,为自己所用。
以前不知道,甚至对他们都不在乎,心里还有些鄙视。
但现在耶律宗真内心的观感完全都不一样了。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推导出是我的?」
面对萧啜不的质问,耶律宗真摊手道:「这就是人家的本事,你输给他,不冤枉。」
「毕竟连我都没有想到幕后真凶会是你,在乌古邻下毒后,他不到半个时辰就摆平了所有事,理清楚了所有的线索。」
「表哥,你不服气不行啊。」
「我还是不服。」萧啜不强行挺直自己的身体:「那乌古邻到底毒死了谁?」
「没毒死谁。」
耶律宗真示意宦官给他扇风,太热了。
「没毒死谁,怎么可能!」
萧啜不盯著耶律宗真:「砒霜的毒,纵然是菩萨也救不回来,你骗我。」
「我骗他了吗?」
耶律宗真看都没看他一眼,周遭的小将军们都说没骗他。
大力秋驸马确实被那汉人宋煊给救回来了。
萧啜不有点分不清楚,为什么会是大力秋喝了有毒的东西,而不是宋煊或者耶律岩母菫!
乌古邻她到底有没有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事?
还是她私自改了目标!
「你骗我,不可能。」
耶律宗真重新站起来:「表哥,你不要觉得自己做不到,别人就做不到。」
「中原的医术博大精深,岂是你一个土狗能够知晓的?」
面对耶律宗真的嘲讽,萧啜不更是无法判断事情的真伪。
许多事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萧阿刺急匆匆的走进帐篷,在耶律宗真耳边说著皇帝的吩咐。
「行啊。」
耶律宗真点点头:「表哥,你随我去见父皇吧,咱们这关系摆在这里呢,你要想活命,最好实话实说。」
「父皇他老人家最厌恶有人欺骗他了。
「谁都不例外的。」
一听要去见皇帝,萧啜不此时的双腿都跟不听话似的,根本就走不动路。
最后还是一群小将军们把他给拖出帐篷外,奔著皇宫而去。
耶律宗真坐在凉爽的马车上,仔细回味著方才的对话,他依旧是忍不住发笑。
「皇太子,何故发笑?」
萧阿刺十分不解,这凶徒已经被抓住了,可也不至于一个劲的笑吧?
「阿剌,你不懂。」
耶律宗真便把自己从宋煊那里学来的手段仔细说了一遍,结果竟然真的取得了起效。
萧阿刺连连点头:「皇太子,既然这宋煊如此有用,何不把他留在我大契丹,让他辅佐陛下以及皇太子呢?」
「你想什么美事呢?」耶律宗真收起脸上的笑意:「他是宋臣,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在东京城又有家小,皇太后对他极为恩宠,连他当殿杀了人都不会去管的。」
「你觉得他凭什么能留在我大契丹,为我们所用?」
萧阿剌想都没想:「皇太子,当然是因为大长公主的缘故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之间不是。」
听到这话,耶律宗真有些疑惑的道:「你亲眼看见他们俩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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