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微微垂首,落在妻子此刻温顺柔美的侧颜上。
水珠沿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流过嫣红的脸颊。
这与校场上那个银枪如龙、一骑当千,将对手挑落马下时英姿飒爽、目光凛冽如霜的女将军,简直判若两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占有欲的满足感和深沉爱怜,如温热的泉水,瞬间充盈了他整个胸膛,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轻轻印在了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上。
林昭雪浸泡在水中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只不过,她没有睁开眼,但一直紧抿着的、带着嗔意的唇角,却在这一吻落下时,如被春风拂过的花苞,向上弯起了一抹甜蜜至极的弧度。
“夫、夫君……”
……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向大地。
一条素白的巨蟒在上京城的街巷间缓缓蠕动——那是柳氏宗长柳宗平的出殡队伍。
白幡如林,密密匝匝地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天光,其上墨迹淋漓的“奠”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哀乐低沉呜咽,唢呐的悲鸣撕裂空气,笙箫的呜咽催人泪下,夹杂着孝子贤孙们压抑的哭声,在肃杀的长街上回荡。
这排场之大、声势之隆,引得道路两旁黑压压的围观人群无不侧目。
在这份庄严肃穆的哀乐声浪之下,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如暗河里的浊流,在压抑的表面下暗自涌动、翻腾。
“喂,听说了吗?柳宗长……好像压根儿就不是病死的。”
同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眉头紧锁,也压低了声音。
“不是都传……他女儿柳小姐前些日子香消玉殒,柳宗长伤心过度,这才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的吗?”
一名绸衫商人从鼻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那都是糊弄外面人的场面话!这里头……水深着呢!”
“有人说是被‘自己人’给……咔嚓了!”
同伴闻言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宗长?”
“还能有谁?”
绸衫商人嘴角向下撇了撇,朝着前面望去那个全身缟素、披麻戴孝的柳普。
“都传柳相是为了夺权啊!权位动人心呐!”
“柳相他……这,这怎么可能?”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反问,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不可能?”
绸衫商人斜睨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冷漠。
“那些个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里,为了那顶上的宝座,别说叔伯兄弟,就是亲父子、亲骨肉,互相倾轧、你死我活的事儿,还少吗?史书都写不下!”
话音刚落,几道冰冷如刀锋的目光骤然扫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