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剧烈哆嗦着,似乎想要嘶吼求饶……
可当触及女帝那双冰冷眸子,所有涌到喉咙口的挣扎,全都死死堵了回去。
最终,他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骼的破布口袋,所有的精气神瞬间溃散,整个人颓然瘫软下去。
“臣无异议,谢陛下恩典……”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
女帝那冰锥般的目光,
缓缓扫过方才附和过空寂和尚的官员们。
那些官员在她目光扫来时,无不面无人色,冷汗如浆,将官袍的背脊浸透一片深色。
她一个个点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宣判着或罢官夺职的惩处。
整个场中,只剩下她清冷的声音和官员们叩首谢恩、额头撞击地面的“咚咚”闷响。
再无一人,敢发出半点质疑之声。
处置完这些蝇营狗苟、见风使舵之辈,女帝不再停留,决然转身,径直朝着寺门外走去。
楚奕几人则是默默跟上。
走到寺门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迴廊之下,廊檐投下的阴影遮蔽了部分炽烈的阳光。
女帝停下脚步,明暗交错的光线,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仅他们核心的四人留下。
女帝的目光穿透廊柱,望向远处。
那里,大雁寺宏伟的殿宇轮廓依旧被森严的军队封锁着,但往日的香火鼎盛、钟磬悠扬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一片。
她沉默着,沉重得让空气都粘稠起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蕴藏着一股破釜沉舟、焚尽一切阻碍的凛冽决绝:
“今日,仅仅一座大雁寺,便抄出如此骇人听闻的金银财货、田产地契。”
“这还只是上京城,只是这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两道燃烧的炬火,带着焚尽八荒的意志。
“可天下寺院,何止万千?”
“那些占有千顷良田却免纳赋税、接受万民供奉却囤积居奇、甚至放贷盘剥以牟取暴利的,又有多少?”
“这些本该在民间流通、滋养民生、富国强兵的钱财粮秣,却成了那泥塑木雕金身之下,累累无辜百姓的白骨堆砌而成!”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这污浊的空气全部置换。
“朕,欲——灭——佛!”
“灭佛”二字如九天惊雷炸响,迴廊下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绝非一时冲动的狂言,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向那盘根错节的宗教特权与庞大利益集团,发出的终极战书!
萧隐若第一个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