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的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却干净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本该是神采飞扬的眸子,被一条素白的布巾遮得严严实实。
可即便如此,也无损他俊朗的轮廓。
他的面容极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玉,唇色却很淡,组合在一起,有种近乎易碎的清隽。
老婆婆犯了难,看看阿禾,又看看那后来的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禾对这点口腹之欲并不执着,见状便准备开口相让。
那男子却仿佛“看”到了她的存在,微微侧过头,脸正对着她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这位姑娘也想尝尝这家的手艺?”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冬日里透过窗格的暖阳,干净又温和,让人心头无端一软。
“无妨,”阿禾平静地开口,“公子请用。”
“那怎么好。”男子浅浅地笑了,唇角勾起一个清雅的弧度,“听闻此糕冷了便会失了风味,一人独享,未免可惜。若姑娘不嫌弃,你我各半,如何?”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凭着感觉精准地放在了摊板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份的价钱。
那双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老婆婆如蒙大赦,连忙用油纸细细分了,将其中一半递给阿禾。
阿禾看着递到眼前的桂花糕,又看了看那男子。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像是在倾听着街市的声响,神情专注而平和,没有半点因眼盲而生的局促或阴郁。
这人蛮有意思。
她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伸手接过了那半份桂花糕。
“多谢。”
“姑娘客气。”
男子微微颔首,拿着自己的那半份,转身缓步离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
阿禾捏着尚有余温的油纸包,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人流中,久久没有动作。
半晌,她才将油纸包揣入袖中,转身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但她如今却并不住在悦来客栈了,为了防止被陈默和姚祁找到,她让龙四爷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巷里帮她找了一间小院。
小院僻静而隐蔽,缺点就是稍微有点远。
就在她走到距离小院还有几个街巷的地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住了脚步。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还是那条素白的布巾。
那名男子正站在巷口,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却又因为目不能视而显得有些无措。
他手中还提着那半份桂花糕,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此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近,转过身,朝着阿禾的方向,试探着开口:“敢问……您可知悦来客栈在何处?”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只是比之前在糕点摊前少了几分从容。
阿禾的眸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