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回答则快得不像经过思索，那句“姑娘你呢”更是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话音落下，新一轮的寂静又再次降临。

这次的寂静，却好像比方才更加安静。

静的仿佛只能听到客栈门口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的风仿佛也停了，只剩下悦来客栈门前那盏红灯笼的光，安静地铺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将那份微妙的尴尬照得无所遁形。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终究是没能忍住，又蜷紧了些。

那点从耳根泛起的薄热，顺着脖颈，似乎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精心营造的从容镇定，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薄纸。

还是阿禾先开了口。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却像在滚沸的水里投下颗冷石，瞬间抚平了所有焦躁。

“明日我一定会早点去的……我打算炖锅萝卜羊肉，驱驱寒气，再烙几张葱油饼。”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灯笼光下，像是含着水汽，“先生你……吃得惯么？”

话音落下，夜空中不知何时悠悠然飘下一片雪。

那雪花很小，打着旋儿，轻飘飘地，恰好落在他二人中间，落在灯笼的光晕里，转瞬即逝。

紧接着，便有更多细碎的雪沫，伴着晚风，斜斜地织了下来。

他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上，很快便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白。

那场景不知为何，让他觉得莫名有些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口猛地一窒。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在某个下雪的夜晚，看过这样一个人。

“……喜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答道，温润依旧，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天地间忽然变得很静，街市的喧嚣，客栈的嘈杂，都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雪隔绝在外。

仿佛这窄巷、这灯笼、这风雪，都只为了他们二人而存在。

一种荒谬又笃定的念头在他心底浮起——

也许他们本该就是认识的，而且认识了很久很久。

阿禾眼里的笑意敛了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轻声道：“那我回去了。先生也早些歇息。”

她转过身，朝另一条更幽暗的巷子走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那纤细的背影彻底融入浓稠的夜色与渐密的风雪里，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走向悦来客栈。

……

阿禾独自走在曲折的深巷中。

雪下得更大了，冰凉的雪片落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寒意。

可她的心头却萦绕着方才巷口那挥之不去的温热。

两句同时脱口而出的话，让她生出了一丝荒唐的熟悉的错觉。

就好像这样的问答，这样的约定，在过往的某些她不知道的岁月中，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她是谁？

他又是谁？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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