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她拼命摇头。
拼命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说话。
在喊他的名字。
在让他走。
在让他活。
在说对不起。
安陵侯扑过去。
被人一脚踹在地上。
他听见一声很闷的声响。
像布袋落地。
又像什么断了。
他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倒下了。
很安静。
安静得不真实。
地上有血。
慢慢散开。
像一朵极慢、极慢的花。
“带他走。”楚王说。
“让他看着。”
安陵侯被人拖着。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
没有光。
却像还在看他。
他想叫她。
喉咙却一点声音都出不来。
他想爬过去。
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被拖着后退。
一步。
一步。
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死了。
后来很多年,安陵侯都记不清那天是怎么结束的。
只记得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闻得到血味。
洗不掉。
忘不掉。
他再也没有讲过故事。
没有去过坊市。
没有在槐树下停过。
他开始害怕黄昏。
害怕河水。
害怕有人叫他“安陵”。
因为每一次,那个名字,都像一把钝刀。
不致命。
却一下又一下。
切在他已经空了的地方。
他失去了她。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在某个极其普通的午后,他们坐在河堤上,看着远处洗衣的妇人,看着孩童在水里扑腾,她忽然偏过头,对他说:
“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名字。”
“安陵。”
她念得很慢。
像在嘴里含过。
他说:“哪里好?”
她笑了一下,说:“听着就很安静。像个地方。”
他当时没懂。
她就继续说:“如果以后有家,我希望是那种……一推门,很安静的地方。”
他看着水面,没有说话。
她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我想有个小院子。”她说,“不大,有树就行。春天有花,秋天有叶。”
“我要自己种菜。”她又补了一句,“不靠别人。”